“请问大尹何事召见?”
杨玄璬的家距离河南府廨也并不远,只用了不足半个时辰,其人便气喘吁吁的奔行入府,来到内堂向霍廷玉作拜道。
霍廷玉见杨玄璬脸色潮红、醉眼惺忪,眉头顿时便皱得更深了,当即便冷哼道:“之前交代了你什么?今不去张补阙处听命,又去何处饮酒误事?”
“大尹请恕罪!下官受命之后未敢懈怠,连日往张补阙家相候听命,昨日补阙道下官不必如此殷切相待。如今又值年关岁尾,今日往亲友家去聚会,便稍作放纵,吃了几杯酒水……”
杨玄璬见大尹一脸怒容,当即便又深拜在地,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眼下张岱还在前面衙堂中等候着,霍廷玉也没有时间仔细追究杨玄璬的责任,他在顿了一顿之后,便又望着杨玄璬沉声问道:“你连日来与张补阙有所交际,观其性情与为人如何?你首日所诉,乃因张补阙为卢尚书所诘,处事难免有失常态。除此一桩,余者如何?”
杨玄璬也颇具察颜观色之能,听到自己还没有开口回答,大尹已经在先一步为张岱开脱了,可以想见其人心中早有判断。
他自己对张岱的印象也是大好,因此便又连忙说道:“依下官所见,张补阙为人宽宏儒雅、亲切随和,虽少年得志,但也并非志得意满、孤高傲慢之徒。”
霍廷玉闻听此言便也微微颔首,接着便又发问道:“你与卢尚书同坊邻居,想必也识其家中子弟,观其门风家教如何?”
“这、这个……下官与卢尚书势位差远,平素亦少有往来,实在不敢妄言其门中是非。但卢尚书家五姓名门、礼义相传,门楣清高,门风必然也甚有可观……”
霍廷玉听到这里,眉头便又深深皱起,沉声斥道:“不要将这些虚言搪塞,只说你耳闻目睹、切实所感!”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卢尚书家门第高贵,子弟做派确有几分傲性,颐指气使……”
杨玄璬闻言后连忙又顿首说道,同时他心中也颇感愤懑,他堂堂七品州官,却常常被卢氏子弟当作仆僮一般差使吩咐,心中也是积攒了不少的怨气。
霍廷玉听完杨玄璬的讲述后便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才站起身来往前堂行去。杨玄璬见状后便也连忙爬起来,躬身跟随在霍廷玉身后一同行出。
此时府廨衙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府吏衙役,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热闹,一边彼此间窃窃私语,打听又是谁倒霉犯到了张岱手里来。
虽然张岱每次入府来都搞得他们手忙脚乱,但是凭心而论,他们还挺期待欣赏这些权贵们之间彼此闹斗的倒霉相。尤其近年张岱去了长安,搞得河南府从年头到年尾都罕少有什么劲爆事情发生。
“这张六当真是一个凶悍人物,什么样的权门子弟落在其手都要倒霉。今日执拿入府者,听说是东都留守卢尚书家中子弟……”
有府吏听到这话后顿时一脸的惊奇之色,连连咋舌道:“东都留守都压不住这张六?据说日前就连霍大尹都多遭卢尚书斥责!”
东都留守固然是洛阳城中权势最大的人物,而河南尹则是河南府的行政长官,彼此之间职权有所重叠,自然也少不了碰撞争执。
卢从愿自恃资望崇高,连长安朝堂上的宰相们都不放在眼中,自然更加不会对河南尹高看一眼,所以彼此间也是积攒了不少的龃龉争执。
张岱之所以先将卢谕押来河南府,自然也是为的将河南府拉到自己这一边来,一同向卢从愿进行施压,起码表面上要给人一种这样的错觉。
哪怕在此之前他并不清楚卢从愿和霍廷玉之前是个什么关系状态,但官场上的这种搭配通常关系都不会太和睦。而且他归都之后只看留守府与河南府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能推导出这两府长官对人对事的看法态度都大不相同。
当外间府吏告知大尹正向衙堂而来的时候,张岱便站起身来走出堂外相迎,而那被缚在堂中不得动弹的卢谕也瞪眼望着堂外。
一俟霍廷玉的身影出现在了衙堂外,卢谕当即便扯着嗓子大吼道:“霍大尹、霍大尹救命啊!请速着员进告家父,这张宗之狂悖违法,殴辱朝廷命官!请霍大尹速来搭救,下官必感激不尽!”
霍廷玉对此呼救充耳不闻,先在衙堂外和张岱寒暄几句,只是当其迈步走入衙堂中时,他脸色才骤然一沉,怒声喝道:“何方狂徒敢在衙堂咆哮!”
此言一出,别说卢谕哑口无言,就连张岱都有点绷不住了。这拉偏架的态度也实在有点不加掩饰了,你好歹听完案事双方各自陈述再说啊!
由此可以看出,卢从愿这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平日行事我行我素,也让凡与接触往来者苦之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