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霍廷玉登堂坐定下来,张岱便将案情简单的陈述一番。
霍廷玉在听完张岱的陈述之后,便将视线转望向垂头丧气的卢谕,口中沉声说道:“张补阙所陈述案情,卢某可有异议或补充?”
卢谕听到这问话后便抬起头来,一脸羞愤的说道:“张岱所述虽然不虚,但我初时不知是其家人。其人入坊无作申诉,只是指使群奴入前对我羞辱打骂……”
“不是我的家人,卢某就可指使家奴任性欺侮?你好大的威风,仗了谁的势力,敢在都中如此恣意放肆!”
张岱听到这话,当即便又开口训斥道。
卢谕听到这话后便狠狠瞪了张岱一眼,接着便又怒声道:“无论所伤谁人,我自认领,并未抵赖!然则我公卿子弟、朝廷命官,纵有微过,八议可赎,虽刑司亦不可妄加置刑。张岱你自仗人势,对我如此羞辱迫害,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讲到这里,他又望向的霍廷玉说道:“霍大尹或畏张岱巡使之威,不敢秉公裁断,但我当下所言可是有错?我伤张岱家奴,恭然认错。张岱伤我辱我,此当何论?此事亦非河南府可为判决,霍大尹但处份内,余者我自诉于留守府!”
霍廷玉闻言后顿时便眉头紧皱,虽然卢谕这桀骜不驯的态度让他很是不满,但所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河南府这里的确不能针对他本人进行什么惩处发落,无非是判处赔付、罚些钱帛之类,至于更高一级的仲裁,则就需要东都御史台、乃至留守府才可以进行处置。
“张补阙你是持何意?”
想了想后,霍廷玉又望着张岱说道。张岱搞出这么一场戏,他相信对方目的与诉求必然也不简单,他也乐得推波助澜一下。
张岱听到霍廷玉的问话后,当即便开口说道:“我家人被其殴打甚伤,另有一驾华车受损不浅,须得向此狂徒索赔,起码也要赔付五百匹帛!”
“只是如此吗?”
霍廷玉听到张岱的要求,眉头顿时便皱得更深,望向张岱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狐疑。搞了这么大动静,结果只是索要一些钱帛?老子都准备撸起袖子帮你干上一场,结果你就这?
且不说霍廷玉在心里吐槽这张岱有点名不副实,一旁的卢谕闻听此言后当即便也瞪眼怒声道:“五百匹?你做梦!你家奴又未被殴打致死,些许跌损轻伤,那车驾又算什么华车?五十匹帛足以赔付你家绰绰有余!”
张岱听到卢谕杀价这么狠,一时间也是愣了一愣,老实说他提出一个五百匹帛这样的要求,已经是衡量卢氏家境、觉得卢谕为了息事宁人,必定会立即答应的一个数字,结果却没想到这货反应激烈到跟要抄他家一样。
由此也可以想象到,这家伙是个什么性情。你特么现在还在老子手里,不赶紧想办法脱困,还特么瞪眼跟老子讲价,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啊!
“五十匹绝无可能!我家人忠诚老仆,无异亲党。那车也是经年枣木造成,价值不低……”
心中如此吐槽着,张岱还是开口讨价还价起来。
堂上霍廷玉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是不免目瞪口呆,本以为自己要见证一场顶级纨绔的斗法,结果怎么就转变成市井商贾讨价还价了?
权门富贵莫非真的伤脑子,净养出这种糊涂蛋?这卢谕眼下还受制于人,却罔顾自己的人身安危,跟人掰饬百十匹绢物。至于这张岱则更过分,徒负盛名,如今直接跟卢从愿矛盾公开化,结果只是为的区区一些财物?
一时间霍廷玉都觉得自己刚才的慎重简直就是多余,这两个糊涂蛋瞎胡闹,随便找两个属官就打发过去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双方最终将赔付的金额确定为一百五十三匹绢帛。只看这有零有整的数字,就可以确定双方的确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博弈才达成此番共识。
双方确定赔付方案后,张岱便放出一名卢氏家奴,让其回家拿取赔金,自己也走到堂外来,抬手召来一名随从询问道:“王二将两市商贾们招来没有?出去告诉他们,在河南府霍大尹公正裁决下,卢尚书家缴纳赔款、破财免灾!”
霍廷玉本来还在心内暗叹张岱只是一个绣花枕头,听到他这么说后,眸光顿时便是一闪,这才明白过来,张岱入讼河南府并非为的区区钱帛,而是要借此传达给市井之徒一个讯息,公开的打卢从愿的脸!
赔款多少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赔钱这一个行为:哪怕卢从愿身为东都留守,也不能凭其权势压迫张岱低头,必须要赔钱才能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