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数年前相比,这女子身姿更高挑了一些,面貌比旧年显得更清秀,五官也要更加的精致动人,眉目间气质清幽中又带着几分炙热,不知怎的让张岱忽然想起高力士家中的吕夫人。
两人固然都是美艳精致,但实际的样貌倒并不怎么相像,让张岱将她们联想到一起的,是身上那种似愁似怨,但又隐忍克制的风韵气质。
他凝望着这女子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回头却见高承信正眼中含笑的在旁望着他,仿佛有什么默契已经了然于怀一般。这不免让张岱心中暗自腹诽起来,你笑个毛线啊,老子是想起你妈了!
“妾、妾见过、见过张郎!”
王柔娘也察觉到张岱凝望的眼神,这让她心中暗暗泛起几分窃喜,手脚都变得有些不协调,来到张岱面前后便盈盈作礼,心中情意涌动,以至于语调都变得有些沙哑颤抖。
“王、王娘子不必多礼。”
张岱也变得有些尴尬,微微颔首略作回应,然后便抬起手来拍拍高承信,示意他引他这干妹妹入堂去问话。
高承信干笑两声,然后便抬手对王柔娘说道:“娘子请随我来。”
王柔娘对此邀请恍若未闻,秋波流转的双眸只是专注的盯着张岱,她见张岱只是低头打量着损坏的车驾、没有再与她交谈的意思,于是便又忍着鼻酸欠身道:“年终岁尾,幸在重逢,祝张郎佳节欢愉、前程似锦,岁岁朝朝,万事遂意!妾、妾先告退了。”
在向张岱告别之后,王柔娘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当其望向一旁的高承信时,顿时满脸的嫌弃厌恶,而后视线又快速的跳跃到身后的张岱身上。
这视线的变化与漂移看得高承信一阵无语,心道自己长得有那么面目可憎吗?须知当年他也是因为聪明伶俐兼清秀可爱才被高力士选作养子,如今哪怕不比张岱,也是一个英俊不俗的壮士啊。
待到两人行开后,杜云卿才又走上前来,抬手指着被控制在自家墙角处的卢谕主仆说道:“这位卢公子率奴入坊确是扰人,但也未给家中造成太大损伤。六郎今将执下,意欲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妾入讼公堂?”
“娘子安心在家筹备欢度佳节即可,自此便无你事了。”
张岱视线从那断掉的车辕上收回来,旋即便笑语道:“此徒所言不虚,他耶待我甚恶,我正怀忿难平呢。如今他既然犯入我手,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接下来无非一些权势争斗的事情,便不细说于娘子了。”
杜云卿自知那些权贵之间的权势较量与自己乃是两个世界的人事,听到张岱这么说之后,便也不再好奇打听。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对话的高承信与王柔娘,又转回头来望着张岱,不无好奇的问道:“我这位阿妹姿容绝美、可称国姝,又对六郎痴情一片,至今无改,六郎全无动心?”
张岱听到这话后并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一声,旋即便望着杜云卿笑语道:“若说痴情,我对杜娘子也情丝早系,娘子有无察觉?世上好人好事这么多,谁能尽数拥有?拼尽全力能得十之一二,已经让人欣慰了。”
杜云卿没想到张岱直接把话题扯到她的身上来,眼中闪过一丝羞赧,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同时轻声道:“妾本就是以色艺娱人而谋生,旧年六郎恩赏初缠头,至今思来仍感荣幸。六郎情系,妾自感恩,一身色艺,欲赏即献!”
张岱听到这回答,心中顿时一动,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握住这娘子的手,同时开口说道:“若我向娘子索求的,不只是色艺呢?”
“妾所有的,只此一身色艺罢了……”
杜云卿听到这话后,少见的有些伤情起来,美眸中泛起一层雾气,下意识的扯扯衣袖想要掩住被张岱握住的手掌,嘴里低声说道:“妾常年持剑习艺,手并不美,不堪六郎赏玩。”
“我向娘子索求的,不只是能博人喝彩称赞的色艺,也有这些不肯露于人前的缺陷。是一个完完整整、有美也有不美的杜娘子,娘子肯不肯给?”
张岱能感受到这娘子掌心里的茧子,但仍不肯放手,反而两手都包裹上来,语调也变得更轻柔。
杜云卿听到这话,美眸中水雾更浓,她仰脸望着张岱,一脸认真的说道:“妾不是风趣之人,若将此言当了真,六郎需言出必践。我若给了,不容轻弃!”
张岱想起卢谕被挑落的幞头,心里不免一寒,但很快便也正色说道:“我本性吝啬,宁弃性命,不弃珍宝。娘子若给了,便是我的至宝!”
杜云卿听到这情意绵绵的话语,顿时便也动情起来,下意识要向张岱靠拢,却听到背后的声响,回眸一瞧便见王柔娘与高承信结束了谈话,正一手扶门痴痴望向这里。
她连忙下意识拉开与张岱的距离,本欲柔情回应到了嘴边也成了娇嗔:“六郎还有多少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