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进去看一看吧!”
张岱简略的将事情讲述一番,然后便又抬手对高承信说道。
“好的好的,这卢谕也真是该死!我已经查实他家一些违规事迹,稍后可以一并加以追究!”
当高承信听到今日事情还牵涉王毛仲之女,心情顿时也变得尴尬忐忑起来,他一脸紧张的观察着张岱的神情,同时口中赶紧说道。
随着门外的喧哗告一段落,杜云卿家中众人也都情绪转安。
那之前来访而遭到卢谕家奴骚扰的王柔娘在知道张岱来此解决事情的时候,心情也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待到杜云卿来到内宅,便一把拉着她的手连连颤声道:“怎么办、怎么办?八姊,张郎他果真在外?稍后入来,见我这模样,会不会更厌恶?”
这女子与杜云卿结识亦久,彼此作姊妹称,知其归都便来探望,为了出行方便而作男子装扮。也正因此才被卢谕误会是来访杜云卿的恩客,而后指使家奴打伤从人、毁其乘车。
杜云卿见这娘子紧张到脸色煞白的模样,心中也是不由得暗自一叹。她瞧出这女子对张岱仍是痴心不改,担心眼下这形象或会引起张岱的厌恶,但她与之体格相差也远,而且女子整妆梳发、描眉贴钿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
“你放心罢,六郎也未必会入宅相见。”
杜云卿本意是安慰她一下,但话说出口后便觉有些不妥,果然再见这娘子眼中清泪霎时间便涌落出来,同时口中悲声道:“是啊,担心什么?张郎心里向来将我当作不知廉耻自爱的淫奔女子,又怎么会屈尊来见……”
“莫哭莫哭,瞧你怎么禁不住一言?我让族兄去求救,已经言明你也在此,六郎若不愿见你,又怎么会来呢?你也不要再自弃自伤,抛开过往那一份孽缘不说,六郎此番总算给我姊妹解围,相见道谢一番,也是应该的。”
杜云卿刚才在外面对恶少豪奴都能从容应对,听到王柔娘的悲哭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小声安慰道:“你现在模样虽然不美艳,但总还大方得体,若是哭红了眼,不就更加有碍观瞻。”
那女子听到这话,哭声顿时戛然而止,一口气息哽在喉间,连连抬手擦拭泪眼,片刻后才又紧张的瞪大眼望着杜云卿询问道:“怎么了?眼红了没有?”
杜云卿见她这憨直模样,不免忍俊不禁,先是摇了摇头,旋即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妹你也曾是公卿之家娇贵女子,为了一个对你全无情意的男子,任性自作到如此,值得吗?”
她虽沦落为娼妓,但却自重自爱,哪怕面对卢谕这种世家公子的刻薄羞辱,她仍能据理力争,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低贱便觉得别人对自己的羞辱是对的。
也正因此,她很是不能理解王柔娘为了自己心中一份痴恋便如此执拗,至今仍是一副痴心相许、全无悔改的模样。哪怕全然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仍为这一份痴情而全无自我。
“人间有什么事是值得的?什么又是不值?既见张郎,倾心张郎,自此余生,唯是张郎!”
王柔娘听到这问话,先是低头想了想,然后才又抬头开口说道:“我自小便受家人宠爱,想要什么,无不应许,也因此养成了骄纵之性。既倾心于张郎,便想身心俱予。
也因为这一份任性,辜负了父母兄长对我的养育呵护之恩情。事到如今,除了对张郎的这一份痴心,我还有什么?
正如阿姊你诚于艺能,我虽然只是一个不守闺礼的淫奔女子,但这一份淫行只为张郎。若没了这一份痴心,也不必再有我……”
她这数年幽居寺庙之中,也曾对自己过往行为心思多有回想,但越是回想越是执迷,索性便也不再多想。
杜云卿听到王柔娘这一番回答后,便又不由得长叹一声,不知该要对此作何评价。
正在这时候,前院里的婢女匆匆行来,向着杜云卿说道:“娘子,张六郎已经入户来,着奴进告娘子不必治弄什么饮食,他稍后便引那卢氏主仆离开。只想问一下家中还有没有别物损伤?并问王娘子是否有恙?”
“张、张郎他真的问起我了?”
杜云卿还没来得及答话,王柔娘已经忍不住惊喜问道。
杜云卿见状后,便拉起她来一起往前面行去,同时口中说道:“既然问起,不如一起出迎道谢。”
前院这里,张岱正询问王柔娘几个从人所遭受卢谕家奴的骚扰,并绕着被损坏的车驾细细打量一番。当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去,视线落在行走在杜云卿身后的王柔娘时,便不由得顿了一顿,细细辨认一番才认出这作男子装扮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