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娘子?哪一个王娘子?”
张岱听到这奏报,顿时一脸疑惑的问道。他不记得自家有什么姓王的女性亲属、而且还和杜云卿有互动往来。
丁苍想了想之后,便入前回答道:“想来应是霍公王毛仲家中那位娘子,这位娘子一直被留置长寿寺中。虽有渤海公家奴照顾,奴打理净土院时,两处地近,便也偶尔遣人送物供奉一二。”
张岱得此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人和事,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尴尬。
他也没计较为何这来报信之人说那王柔娘是自家人,而是又赶紧问道:“那卢某还在杜娘子坊邸吗?与之同行者几人?”
“那卢谕所引七八人,在下听堂妹嘱咐到城南来向六郎求助时,其徒仍在门前叫闹不去。某家坊居教业坊距此亦远,此群徒亦知某来奔求六郎,如今是否还在,某便不知……”
那杜云卿的堂兄听到张岱问话后,连忙垂首答道。
张岱闻听此言,连忙召集家丁准备出行。他本来就打算要收拾卢家人,如今这卢谕自动找上门来,自然不能由之走脱了。
从城南康俗坊到城北教业坊须得穿过大半座城池,从这杜云卿的堂兄过来,到自己等人过去,起码得大半个时辰。若是那卢谕识趣而走,再想将之揪出来又得费上一番手脚,若能当场抓个现行,自然再好不过。
一行几十人当即便策马出坊、向北而去,途中张岱又分遣一人往高承信坊居去通知这家伙一声,让他赶去教业坊汇合。
那王柔娘是他旧年搅和出来的,稍后有什么交涉尴尬之处,自然要让高承信出面去做。而且他还委托高承信调查卢家的事情,如果已经有了什么收获,自可几事并作一事的进行处理。
教业坊地处洛阳城的东北角,位于上东门的北侧。不同于长安城东北区域诸坊中权贵扎堆,洛阳城东北方则比较平民化,坊居多方伎之士与贩夫走卒以及寻常市民。
一行人策马冲入坊中,不需要那杜云卿的堂兄再作指引,张岱便注意到西南曲巷中站着众多的坊人,似乎在围观什么热闹,他当即便策马向此而去。
巷子里站着不少的坊人看客,甚至有人都爬上了左近的垣墙、伸长脖子看热闹。当见到张岱一行俱是骏马壮士,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坊人们都识趣的左右避让开,让张岱一行得以顺利通过。
杜云卿的家是一座两进民居,此时这少女正俏面寒霜,手持平日表演所用的长剑,剑身横于身前,就这么站在自家宅门前,颇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巷口处除了诸多看客外,还有卢谕并其身旁数名豪奴,卢谕正一脸傲慢恼色的抬手指着杜云卿怒喝道:“贼娼子自甘下贱!堂堂公卿华堂邀你不去,偏偏守此陋舍接纳卑鄙坊人,由人耍弄作践!
今我肯亲自入坊邀你,已经对你抬举不前,娼儿非但不感恩,反而还厉态逐我,当真可笑!你若是什么贞节烈妇,又怎么会身处娼门?
竟然还想引张六来将我吓走,哼,那日归都难道我无见他将你抛弃于途?那小子又是什么重情之人?风月场里一个孟浪纨绔罢了,两京伎家谁不知他?偏你这又蠢又贱的娼儿将他当作深情男子!
今我于此等候多时,那张六在哪?你怕是还不知罢,日前他往留守府参拜我耶,遭我耶一通严斥厉责,正在其家闭门思过、不敢见人,岂会为你这娼儿张目!
今你若肯乖乖从我同去,脱此娼户、身入名门,只要能恪守我家风门规,自是焕然新生,无需操持贱业,自有锦衣玉食相待!”
卢谕嘴里说着,便要跃跃欲试的想要靠近对面持剑而立的杜云卿,然而杜云卿手中剑锋也随其身形移动而微微晃动着,仿佛他只要敢欺近上前,下一刻剑芒就会穿喉而入!
“足下名门公子,妾则娼门贱妇,足下诚可羡,妾亦甚可笑,概由造化,身不由己。只不过生而为人,不独有出身,更需有操守!”
那杜八娘子并没有因为卢谕满口羞辱之辞便自惭形秽,反而皱着眉头加以反驳道:“色艺娱人,虽非贵业,先须动人,而后得赏。妾于所事,昼夜勤习,艺能精深,衣食所用俱由此出,无愧于天,无愧于人!
公卿之家,礼义之第,所传家术足以安邦定国,所以君王酬以名爵、百姓敬而膜拜。试问足下,是否名实相当?有何学识弘扬家声?有何功勋报效君父?妾是娼中名妓,足下不过名门庸才,以此辱人,只是自辱!”
“杜娘子好口齿!”
闻听杜云卿对卢谕的反驳,周遭不乏坊人拍手叫好。此间坊中多是方伎之家,社会地位本就比较低下,因此对于杜云卿的话也都深有同感。出身本来就是天定,而非每个人各自的意愿,只要将自己份内之事做好,又有什么值得羞惭的?
“贼娼子当真大胆,竟敢将你娼家比拟名门!当真是名教礼义不能教化的顽愚丑类,所以才会如此恬不知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