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名门少壮,本就趾高气昂,好为意气之争,在京虽有亲友管束,尚且难免屡屡冒犯权贵。此番衔命出使,志气更高,想必更难约束,州县之属待若仆僮亦唯可知。”
当第二天张岱入宫辞行的时候,圣人一脸严肃的对他说道:“若依此论,你实在不是一个出使的良选。唯念尔小子智计出众、气魄颇雄,往日行事或有鲁莽,但也尚能循于正直。
计由你出,若不加用,恐伤志气,所以暂且遣用。此行尤需谨记,使命为先,诸事为次,纵有争议,亦需相忍为国,切勿恃强斗狠、满途结怨。”
张岱闻听此言,心内自是一汗。皇帝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他此番是巡使诸道,又不是出门寻仇,怎么会满地图的结怨?
我这满怀心思都是报效朝廷社稷,谁敢不顺我意,就是不能相忍为国!当时就弄死他,还等回朝告状?
他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顿首殿中恭声说道:“臣必谨记圣训、遵行不悖,此行巡使,国事之外目无余者,凡所人物但能裨益国事,唾面自干、不敢争执。”
“不需你唾面自干,若有意气难伸,归朝来奏,朕自为你伸张!”
圣人对这小子也是了解颇深,知道这不过只是拣好听的话来说,真要事到临头,怕也免不了仍是我行我素。
有才之人难免也会有棱角,既然选择任用其人,圣人自然也不失容人之量。总归只要不误正事,且纷争场面没有闹得太难看,他也都能体谅包容。
拜辞圣人之后,张岱又来到内宫中向惠妃辞行,顺便将武温眘接收钱帛之后的信件呈给惠妃阅览。
“唉,希望他经此一番教训后,能够安分守己、稳妥谋生,不要再结交奸邪、让亲友担忧。他一个事外的闲人,又哪里能明白亲友也各有烦恼。譬如儿郎临近年关还要衔命远行,不得安居家中、欢度佳节,又哪有多少闲力去供他挥霍!”
武惠妃在将她堂兄的信件看完之后,便又忍不住叹息说道。她出于彼此间的血脉关系帮了武温眘一把,但对这个人的印象却变得很差,已经在心里将之归类为只会惹麻烦却帮不上什么忙的无聊亲戚。
她转又抬手让身旁婢女将一个锦囊递给张岱,同时口中笑语道:“我家小娘子也有了心事,知她表兄将要远行,默默的着人拜访高士,求得几份庇护行人不受侵伤的符箓,想要赠她表兄。又恐临别垂泪、露出什么丑态出来,只交代她母一定要将这一份心意转赠她表兄。”
张岱闻听此言,连忙两手将这香囊接过来,并又一脸感动的对惠妃说道:“孩儿此番出京巡使诸道,本就是君恩垂顾,兼有诸多从人相随,哪需劳烦姨母与表妹如此牵挂关怀!”
“旁人的关怀是旁人的,此间的情义是此间的。你既知晓京中有人牵挂关怀,便须记得为了这些关心之人爱护己身,平安出入,早去早回。”
惠妃又笑眯眯说道:“哪怕行途之中偶有所念,也可诉情于纸笺,着令驿所递送入京,笔墨传情本就是你所长。”
张岱闻言后连忙又点头应是,再和惠妃稍作叙话之后便告辞行出。
离开兴庆宫后,张岱便又直接转入一旁的安兴坊,早有岐王府家奴在坊门处等候,见到张岱一行向此而来,便连忙入前来招呼一行人向王邸而去。
张岱迈步走入邸内,便见到一身道装的云阳县主正站在前堂外、一双俏目直望着他,连忙阔步入前道:“今我首次巡使地方,圣人留嘱诸事,又入宫拜别惠妃,多承殷切嘱咐,让娘子久等了。堂外风寒,快快入堂!”
“今日等候并不算久,别后还有更久的思念呢。世兄将远行,我却不能同去,正要在分别前临风自怜,让世兄行途中时常牵挂这自顾不周的相思女子,能早日归来相见。”
县主口中笑语说道,主动伸出素手拉起张岱的手腕将他引入堂中,并又说道:“阿莹几个女子呢?怎么没有和世兄同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叮嘱她们几人。”
“深冬酷寒、行路辛苦,带着她们也是多几人遭罪,索性留在京中。平康坊别业今年刚刚入迁新居,总不好新年便作闲置。让她们在家守着,闲来问候娘子,代我传情罢。”
张岱闻言后便开口说道,他这么大个人了,饮食起居总能自理,带上太多婢女在身边,反而不如一群糙汉子行止方便。
“世兄倒是体恤家人,不忍亲属受苦,但也不应薄待了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