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着年轻人热情殷勤的自我介绍,心中自是颇感诧异,同时又不免沾沾自喜起来:什么叫王霸之气?就是你都还不知道呢,就已经有牛逼人物主动投入麾下、为你效力多时了!
第五琦这一段话,不只将自己的籍贯履历详细的介绍一番,更将自己的心思也袒露出来,显然不是那种正常的自我介绍,更像是一场干谒。只不过,旁人是在用诗文干谒,而第五琦却是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
张岱听窦锷讲到这第五琦已经在茶园默默帮了挺长时间的忙,而自己若非今日恰好入园遇见,只怕仍然不知其人其事。这已经让他忍不住对其心生好感了,更何况他对第五琦这个人早就有一定的认识。
“原来是第五郎,我与诸友治弄此业,不想竟劳烦第五郎来为助事,多谢多谢!”
在听完第五琦的介绍后,张岱便站起身来向其拱手笑语致谢。
第五琦闻言后顿时面露受宠若惊之色,连忙又欠身道:“张六郎太客气了,某今闲在家中,也无别事,能相从诸位郎君,览见学习一下躬于生计的治业之术,也是深感受教。”
听到第五琦再次强调自己在家闲处,张岱也是心中有数,闻言后一边邀请其人登堂入座,一边笑语说道:“什么治业之术,不过是几人悠闲弄以自娱,恰好又能招佃补益一下左近的失业乡人。听窦郎说多得第五郎相助核计出纳事宜,郎君于此诸类也颇有心得?”
“某表字禹珪,六郎直称即可。”
第五琦入座后先是说了一下自己的表字,然后才又垂首说道:“某虽明经及第,但于《算经》诸类也颇有习染。某命乖运拙,少失怙恃,为诸兄养成。家无积业,诸兄谋生亦难,偶需入市就雇于商贾,让六郎见笑了……”
“自强自立,有何可笑?”
张岱听到第五琦身世如此,便又微笑勉励道:“禹珪你虽然少遭孤苦,但却早应选礼、得获出身,不久后必能名著选司、拣授恩用!”
“多谢六郎吉言,盼能应此吉言!”
第五琦闻言后便又沉声答道,只是语气多少有些灰懒。
明经与进士虽然都是科举的科目,但彼此间还是差别不小。首先便是考试的内容,明经唯考帖经,只要记忆力出众,及第不难,第五琦开元十四年明经及第,那时候也才十四五岁而已。
但是明经及第之后并不会即刻授官,通常会进入长达数年时间的守选期,熬出守选之后才能参加吏部的铨选来获取官职。
像是张岱之前在洛阳结识的徐浩,乃是开元五年明经及第的一个少年天才,结果一直到了开元十四年张岱准备参加科举的时候才得授河南尉,守选期长达将近十年。
如今朝廷选人多而官缺少,守选期也会进一步的延长。第五琦开元十四年明经及第,如今才开元十七年末,按照正常的节奏,起码还要守选六七年之久才有望参加铨选。而在这期间,他的饮食生计朝廷自然不会负责,只能自己谋生。
因此许多明经、进士在获取出身之后,往往还要干谒从游于权门之间、希望能够获得汲引,又或者继续积累学识、尝试通过应试制科来获得前程。
“这第五三沉稳敏捷,帮我打理庄事大材小用。今日既然在庄上遇见了,张六你不妨考校一下他,若是他才干还能让你满意,你恰好可以将他录用。你是裴相公心腹,安排一两个职位想也简单。”
窦锷当然也明白第五琦常来帮忙是存着什么心思,他对这年轻人同样印象不错,只不过自己也没什么权势可以提拔对方,便索性向张岱推荐起来。
“拙才恐怕难得六郎青睐,但、但若得引用,则第五琦必感怀衔恩、铭记不忘!”
第五琦听到这话后,顿时便也面露期待之色,眼巴巴望着张岱作揖道。
他并不长于诗辞文学,性格也并不诙谐幽默,拙于辞令,即便有心干谒权门,也难得青睐,意外得知张岱等于此治业,才决定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一下自己希望能争取一些机会。
张岱并没有急于答话,只是拿起案上第五琦帮忙所做的庄事账簿翻看起来。
第五琦是安史之乱时期重要的理财官员,曾经一度官至宰相,因其担任江淮转运使等职,及时有效的将江淮地区的租调赋税物资运输到关中等地,才使得大唐军队能够坚持与安史叛军作战并最终平定叛乱。其贡献固然不及郭子仪、李光弼等定乱名臣,但也同样的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