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主听他这么说,顿时便秀眉微蹙,有些不满的说道:“同忧苦共患难,才能情义愈深。若所见唯是庭户四角、华堂暖卧,家人恐怕不知这一份安逸生活如何得来,怕还以为是命里应享呢!
更何况,世兄此番出京乃是手持皇命的上使,转念之间便能决人祸福。州县之属久辞天阙,能不对世兄殷勤以待?若见此行侍人寡缺,必会争进各色女子充实帷幄,世兄拒则伤情、纳则伤身,徒增两难!”
“我满心国计使命,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即便有此款待,我自持不失,谁又能逼我不成?”
张岱听到县主这么说,不由得干笑两声,旋即便板起脸来表态道。
“知我情郎心志坚毅,人难逼迫。只是,何必要由人逼迫呢?那几个女子是否随行,我也早已经给世兄安排两员侍人,正待世兄来引去呢。”
县主坐在堂中,抬手向外招手,不多久便有两名妙龄少女步履轻盈的走进来向两人见礼。两少女都面容姣好、身材婀娜,正是云阳县主身边的侍女。
“阿青与红袖,世兄也都常见,倒是省了生人相处的尴尬。她们两个一个善弄饮食、一个粗通医理,也都温香宜人、善解人意,有她们随侍世兄身畔,我也放心。”
县主又指着两名婢女对张岱说道:“世兄如果觉得引她们同行是带上了我的耳目,我也正有此意。但她们也只是照料饮食起居,绝不敢干涉言行。”
张岱本来还在思忖该要如何婉拒,但听到县主说的这么坦诚,一时间反倒不好拒绝了,于是便也只能点头说道:“娘子如此体贴,当真是我的福气。只是她们常伴娘子出入,睹之则思,我此番巡使将要饱受相思之苦了!”
云阳县主听到这话后,便又不免莞尔轻笑,她又张口欲言,但却猛地滞住,只拉起张岱的手捧在自己心口,一双美眸凝视着张岱,就这么好一会儿才幽幽一叹道:“心有所属真是恼人,满怀忧喜皆由世兄。我也没有更多话要说,世兄去罢,再多情话归后细说。”
张岱听到这里,便忍不住将这娘子拥于怀中激吻一番,想要说自己归后便开始操持两人婚事、将这娘子娶回家中,但转念一想临别之际说这种话实在太不吉利,于是暂且按捺下来。
两名侍女各自行李早已经收拾完毕,加上云阳县主近日给张岱准备的衣服、面脂等等诸多用物,装了足足有两大车,竟比张岱自家准备的还要更多,这也不免让张岱感怀愈深。
离开岐王家后,他便也没有再往别处去辞行,回到平康坊别业再次盘点一下行装。堂兄张嶙、赵岭以及第五琦等从人也都来到别业中等候,张岱便安排张嶙持自己手令先行出发、告知沿途州县准备迎接事宜。
第二天为免前来送别的亲友耽误了行程,一大早坊门刚刚开启,张岱便带领一众从人们出了家门,直向城外而去。
然而他们一行刚刚走出城门,道左便突然响起一个呼喊声:“六郎、六郎,某等于此相候久矣!”
张岱循声望去,便见到杜甫正站在道旁一株柳树下连连向他挥手,在其身旁还有许多京中时流,足足有上百人之多,全都大笑着向张岱挥手道:“不饮东市酒、不折灞上柳,张六郎岂能轻去!”
张岱固然不是很看重这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但就这么顺利的出城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毕竟他觉得自己人缘还算不错。却原来这些人不在坊邸相扰,早已经来到城外设起了帐幕、置备宴席,只等张岱来自投罗网。
“你等且先去骊山相候,我与诸友话别,稍后自往!”
张岱见状后便也转头吩咐一声,着令车驾行李队伍先行一步,自己则大笑着向杜甫等人行去,而后相携入帐,欢乐宴饮起来。
杜甫近来常常在乐游原上状元楼与时流聚会,知道张岱将要巡使州县后便组了这么个局,这会儿也是当仁不让的坐在张岱身边,颇有几分少年意气的大笑道:“六郎巡使且徐行,来年雁塔题名后,某等东出游历,或许还能相会途中!”
“既如此,那我便预祝诸位金榜题名!”
张岱闻言后便也举杯笑应道,一番欢宴进行下来,当他醉醺醺的再上马出发时,已经是到了午后时分,好在一行人轻装快马,总算赶在天黑时分抵达了骊山逍遥谷。
逍遥谷外,张岯等人正翘首以待的等着迎接张岱,好不容易等到一行人打马而来,张岯便匆匆入前,一脸尴尬焦急的说道:“阿兄快入园吧,大父正在殴打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