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稹听到这问题后,便又将张岱当时的反应讲述一番。
裴光庭闻言后便叹息一声,旋即便望着裴稹说道:“你能见能知,宗之比你精明许多,他能不知?为何会有此误解?只因如此才所害最轻。他怎么能甘心认他姨母失节?这种事不讲道理、不讲事实。”
“阿耶难道还打算宽恕她、纵容她?”
裴稹听到这话,当即便皱起眉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声问道。他没想到向来坚强稳重的父亲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竟然要逃避事实、不肯承认。
“你太正直,事与你说不清。你去、你去菩提寺守住那些人事,去将宗之换来,速去速去!”
裴光庭听到儿子这么说,这会儿却没有什么心思为其解释太多,只是又摆手说道。
裴稹尽管满腹疑惑与不甘,但听到父亲这么说,便也只能点头应是,然后便快步离开。
待到儿子离开后,裴光庭那乏甚表情的脸上才闪过几分羞恼悲愤痛心等等复杂的情绪,而当其听到人语脚步声时,顿时便又恢复如常,抬眼向堂外望去,便见到阎麟之正在门外探头往来,于是便又沉声问道:“何事?”
“下官因见郎君久去不归、归后又急去,想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故来请问相公,需不需要下官协助?”
阎麟之听到这话后,连忙趋行入堂,恭立在裴光庭面前垂首说道。
“不必,堂中还有宾客未散,你先专心招待宾客罢。”
裴光庭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摆手说道。
当阎麟之有些失望的应声退去的时候,裴光庭忽然心中一动,抬手又唤住了他,望着阎麟之发问道:“今早麟之所进那一幅《踏锦图》,记得你说是他人假你之手欲进于我。今早人多眼杂,未暇细问,现在想起倒是让我心中好奇,何人如此豪爽,还未登门相见便先请你进此重礼?”
阎麟之听到这个问题,便先小心翼翼的回头向堂外望了几眼,然后才又疾步行至裴光庭的席前,故作神秘的长揖道:“下官言事之前,还请相公恕我轻接时流、交游不谨之罪。”
“恕你无罪!”
裴光庭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想从阎麟之口中听到更加详细的情况,闻听此言后便沉声说道。
阎麟之闻言后才又眉开眼笑,接着便说道:“此画作既是大李将军名笔,能呈献者自然也是大李将军的亲属。此人正是鸿胪丞李林甫,李林甫曾为宇文融所举,而今宇文融失势外贬,李林甫不愿与之共为沉沦,于是便求于下官,希望下官能将之引于相公门下。”
“可我听说,那李林甫如今并不在京中,还在东都生出一些事端。”
裴光庭听到这里,当即便又皱眉说道。
“这正是下官要将此人引于相公的原因啊!若此徒只是虚表其意、愿意来投,下官也不敢将此徒引于相公座前滋扰。如今其人为求得庇,竟然检举恩主之子贪赃不法,足见其意之诚。”
阎麟之见裴光庭意态有些不善,不敢再多卖关子,当即便又连忙说道:“李林甫潜逃归京,秘密邀见我于坊曲之内,献画之余,还请我转告相公。
其日前于东都所检举宇文父子之罪状,不过十之一二,相公若肯将之纳于门下,则其必坦言所知,定要助相公将宇文父子置于死地、再难翻身!”
“麟之倒是为我虑事颇切啊,若果然如你所言,这李林甫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裴光庭听到这里后,顿时便冷笑一声道。
阎麟之闻听此言,心内顿时一喜,赶紧又拱手道:“下官智谋短浅,唯对相公诸事用心甚切,但能有助相公事业,必殚精竭虑、不敢懈怠。既如此,请问相公几时有暇召见,下官去传告这李林甫,着其从速来见。”
“再说罢。”
裴光庭并没有说一个确凿的时间,只是又对其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出了。
阎麟之见状便告退行出,裴光庭几时要见李林甫,他倒并不怎么在意,而且还可以借此好好拿捏对方一番,从李林甫那里索要更多好处。
他这里刚刚退出别堂,便见到张岱神色凝重的从外间走来,虽然眸中闪过一丝厌色,但还是快步迎上前去,向着张岱作揖道:“六郎当真忠勤义气,家中宾客满堂不暇接待,频频走入裴相公家来诸事,怪不得能如此深得相公的青睐与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