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众人看到这一幕,越发称赞张垍着实有面子。而张垍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浓烈,却又赶紧向邻席的汝阳王歉声道:“未得主人准允,便又贸然招引来多位宾客,还请大王见谅。”
汝阳王当然也瞧得出张垍刻意显摆的意思,不过他与张垍之间并无龃龉,对此倒也并不反感,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亲友,自然也要互相帮衬、维系体面。
因此汝阳王便摆手笑语道:“贺监乃是时流名宿,平日小王想要礼邀都不得,今得张卿情面使贺监驾临寒舍、阁门生辉,是我要多谢张卿呢!”
讲到这里,他忽然又忍不住说道:“张卿俊逸儒雅,与你相处、如沐春风,张燕公门庭有你主持家事人情,昌盛不衰理所当然。只可惜树大难免枯枝,尊府另有一名时名颇著的少徒,则就名不副实,让人失望了。”
张垍闻听此言,神情便微微一滞,片刻后才又向汝阳王说道:“未知大王所言是家中哪位子弟?若有何处得罪大王,我当代之向大王致歉,还请大王宽大为怀、笑释小人之过。”
“燕公家中时名颇著的少徒,除了张卿,不正是张宗之张六郎?大王所言,是否张六?某等新入京畿,也多闻其令誉,却原来竟是一个表里不一之徒?”
听到两人对话,席中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汝阳王这会儿却又摆手笑语道:“人后莫论人非,我也是眼见张卿风格如此高妙,一时有感而发。若再讲论下去,则就不礼貌了。总之,燕公风格得传于此,张卿一人可遮百丑,余诸末流此类,皆不足论!”
他这半遮半掩的说辞,却也不免让在场众人变得越发好奇起来,他们议论纷纷,都想打听一下张岱是如何的名不副实,竟然让汝阳王这位宗家名王对其如此看不上。
张垍本就不喜父亲对张岱百般宠溺、对他却诸多挑剔,此时听到汝阳王这么说,索性便也摆出一副羞言家丑的模样,只是默然饮酒,并不参与众人的讨论。
“张宗之是何等人,某等外州人士确是不能尽知。但无论人品如何,其诗文确有倾人之处,读来使人心生景仰,由此也可见张燕公家学丰美富丽!”
又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就属于自带粉丝滤镜了,无论旁人口中评价如何,仍然笃信张岱才情出众。
但也有人反驳道:“为人不善,言何为文?巧言令色,鲜矣仁!更何况,张卿只是未历选司、无露文采,但却已为至尊所取、以尚帝姬,不更远胜俗类数倍?”
“是极是极,稍后待贺监入园,此间自以章辞相呈,或能引出张卿诗兴,让我等有幸一览张燕公真正衣钵相传的风范!”
能够从游达官显贵的时流,当然也都耳目机灵,因此当即便又有人笑语说道。
张垍听到这话后,眉头却又不免微微一皱,他虽然也自幼便学习诗文,可谓精通。但若想更进一步,终究还是要看天赋的。在这方面,他也不敢笃言能够稳胜张岱,心里便开始思忖稍后该要如何将这话题给敷衍过去。
正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人指着外间呼喊道:“这贺监怎么转道去了别处?发生什么事了?”
“好多人、好多人登原!”
这里刚有人发现贺知章一行在即将进入宁王山池园时转道往别处,另一边又有人指着坡下的方向大喊道。
楼上众人顺着那方向望去,便见到有烟尘翻滚升空,而使烟尘激荡的,则是许多的车马行人,众多的男男女女登原而来。
而在这些人前方,则有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人,胯下乘着一匹通体雪白、全无杂色的骏马,正扬鞭策马的向原上冲来。
因为场面过于纷乱,楼上众人一时间也辨认不出这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但很快原上的呼喊声便告诉了他们:“六郎、六郎请留步……”
“是张六郎!”
楼上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许多宾客也都忍不住离席而起,凑到窗边向外望去,各自嘴中嗟叹有声。
汝阳王和张垍所坐主人席位置视野正好,不需要起身便能看到园外的风光,此时便也将张岱拉风又骚包的策马登原、身前身后众多男女拥趸奔走呼喊的模样收于眼底,各自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