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地处长安城东的升平坊内,乃是长安城中地势最高之处。武太后长安年间,太平公主曾经于此兴造园池,其所造楼观高大气派,登楼则可俯瞰全城,苑楼坊曲尽收眼底。
太平公主事败之后,其园池便分赐宁申岐薛四王,四王又于此各为兴造,各自园池风物俱佳。
除了这些皇家园囿苑池之外,乐游原本身的风景也是十分的美丽,乃是京中盛景之一。每至上巳、端午、重阳等佳节,京中士女便都会入此游玩,车马塞途,热闹无比。
时下重阳刚过,正是秋高气爽时节,乐游原这里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许多时流于此流连游乐、欣赏秋景。
这些登高游原的时流们,有的安步当车,有的策马闲游,有的道左设帐,有的登楼眺远,行为不尽相同,各有各的乐趣。
原上东北角有一片园池,园中有修竹红枫、有曲水深潭,也有雕梁画栋的危楼华轩,景致很是秀丽不俗。这里就是宁王山池园,眼下在园池一处厅堂中,自有悠扬的乐声传来,并不时伴随着一些时流的喝彩声,一场欢快的宴会正在进行着。
“今日本是登门道谢,不意又得大王一番款待。盛情难却,无以为表,唯祝酒一杯,恭祝大王福禄永享、万事顺遂!”
一身华服的张垍正坐堂中,两手举起酒杯,向着主人席上的年轻人笑语祝酒。
与张垍联席而坐的便是宁王的长子、汝阳王李琎,听到张垍这么说,当即便微笑摆手道:“张卿实在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借你园池一角以入景,却能与张卿此等俊逸雅士为邻,且得引见众多时流贤士欢聚一堂。余心甚欢,不必致谢,若说谢,也应谢张卿等肯来相就使我园池不再空旷落寞!”
张垍近日在乐游原上买地造园,但这里闲地实在不多,再加上风景秀美的好地段都被皇亲国戚们所占据。几番访问求告,借到宁王家山池园的一角,恰好与其园地连成一处,可以造屋作景。
一桩夙愿达成,张垍自是喜乐不已,今日本在自家园地里与一众时流设帐欢宴,又听说邻居家汝阳王入园游乐,张垍刚刚受人好处,当然要赶来表示一下。
恰好汝阳王也自觉独游无趣,且本身便爱好交接时流,于是索性便将众人邀聚于此。
堂中宾客近百人,多是近日入京或是参加铨选、或是参加科举的选举人。这些人久慕张说文坛宗主的盛名,入京后自然要干谒拜访,虽然没有见到张说,但能得到张垍这个驸马都尉的招待,自然也是喜乐不已。
而且今日又因为张垍的引见,得以入园为汝阳王的座上宾客,众人自是越发觉得不虚此行,一个个也都争相赞颂两人。
“那楼下行过的是否秘书省贺监?可否邀之入园聚乐一番?”
有眼尖的时流忽然指着园外一处高楼下游玩的一群人大声说道,那群人当中为首一个老者正是贺知章。
众人闻听此言后不免也都大露意动之色,贺知章乃是名满天下的士林名宿,而且向来乐意奖进提携后来才士,今日若能于此相聚并得其提点夸奖几句,这对他们之后参加铨选和科举都是助益匪浅的。
张垍这会儿已有几分醉意,见众人都眼巴巴向他往来,于是便也大笑道:“贺监儒雅随和,爱美酒、好才士,其所好者,此间俱有。我可为诸位将贺监邀来,但贺监至时,你等也需以妙辞佳句以为馈飨,如此可好?”
“这是应当的!”
“多谢张卿引见!”
“张卿大得燕公风格,不需数年,必然又是文学宗主!”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都鼓掌叫好,七嘴八舌的连连夸赞。
张垍听着众人的夸赞声,抬手召来府佐,低声耳语一番,然后便摆手将之遣出,又向一旁的汝阳王矜持一笑。
今日到宁王山池园来宴饮聚会固然欢乐,但汝阳王作为睿宗嫡孙、当今圣人的侄子,身份地位都远较他更加尊贵,这也让张垍自觉得风头隐隐被汝阳王压过去。
但汝阳王贵则贵矣,却并不像他能如此从容自由的交际时流。尽管他的年龄也并不大,但却因其父亲的缘故,与许多前辈才流都交情匪浅,这一点又是汝阳王所比不上的。
张垍所遣出的府佐很快便行出这山池园,追上了贺知章一行。众人坐在楼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贺知章在被那府佐唤住言语一番后便往这个方向望来,接着又抬手招呼身边一众人向宁王山池园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