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六郎向这里望!”
有乘车出游的士女恰好位于张岱策马奔行的道路一旁,眼见白马璧人越行越近,忍不住撩起车帘探出头来,直将腰间香囊或是伴手之物解下,一边招手呼喊,一边将手中的物品抛向张岱。
类似的招呼实在太多,张岱也难一一领受并给回应,毕竟身后还有一群人追赶着。对于那些没能接住的抛物,那也只能抱歉一声辜负佳人了。
如果说一开始在裴敦复坊邸跟随在身后的那些时流们或还存有一些功利之心,希望张岱能够将他们引荐给座主裴敦复,那这会儿又加入进来的则就没了这想法。
他们都在玩一个叫做“围捕张宗之”的游戏,至于说追上张岱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他们也不清楚,只是大家都很欢乐。
好在张岱这一匹青海龙驹真不是样子货,在众多时流加入进来、随从们都跑丢了大半的情况下,始终领先身后众人数个马身,一马当先的冲上了乐游原。
原上略一张望,张岱很快就发现了正站在自家游园楼上、正凭栏向外眺望的云阳县主,以及其身后阿莹等人。于是张岱先远远挥手打个招呼,然后便跃马往那里飞奔而去,在岐王府奴仆们的接应下顺利的冲进了园中。
“张岱冲进了这座游园,大家赶紧分散开,莫让他从别处奔逃出来!”
有人随后冲到了这里来,眼见到张岱跑进了园中,而拦在门前的那些豪奴们一个个跨刀持杖、孔武有力,瞧着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倒也不敢直接尾随冲入,而是充分发挥人多的优势,向着后方大声呼喊道。
很快后方便也有人策马疾驰而来,闻听此言便也都兴致勃勃的拨马绕墙疾行,见到有什么出入的门户便招呼旁人过来一起围堵。
这时候,本来要去隔邻宁王山池园找酒的贺知章也带人来到了这里,眼见这副架势,心中自是好奇,当即便招手向其中一人喊话问道:“这张岱犯了什么事,你等少徒要如此追之甚急、围堵不去?”
那被问话的年轻人闻言后也是一愣,旋即转头望向同伴询问道:“张岱犯了何事,要围追他?”
那同伴听到这话后也有些茫然,很快又转头望向周围,见到后方人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当即便一脸认真的说道:“想是犯了大事,否则怎么会群情愤慨!”
被问话这人听到这话后便也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转头望回贺知章道:“老丈你是谁?这把年纪还寂寂无名,难道不恨那少年得志的张岱?追来这一路,多见仕女娇娃呼喊称赞这张岱,我又比他差在哪里?需趁今日群情激荡催讨个说法!”
“小子无礼!这一位乃是秘书……”
有跟随贺知章来到此处的人听到这年轻人不认识和纸张、语气也不甚恭敬,当即便要瞪眼呵斥一番,却被贺知章抬手给阻止了。
在阻住随从人员后,贺知章便也捻须笑语道:“如你所言,这张岱当真可恶得很,需加责问!”
“简直罪大恶极!”
后方又有一人哼哧哼哧的骑驴跑来,旋即便扯着嗓子向园内大吼:“张六还我爱人芳心!”
不多久,追赶至此的群众们便将岐王山池园也给包围了起来。张岱则根本不理会园外这乱象,入园之后他便翻身下马,拍拍身上尘埃,顺便把一路上接到的香囊都先塞进马鞍下的皮囊里,然后才迈步登上阁楼。
云阳县主今日出游无作女冠的装扮,而是穿着一身男道士服,自有一股英姿飒爽、飘然出尘的中性秀美。
她站在楼梯口处望着张岱拾阶而上,口中笑语道:“世兄何以招引众怨?”
“木秀于林,难泯于众啊!”
张岱闻言后先是笑语一声,旋即便仰首望着今日打扮气质都不同往常的县主,嘴里又忍不住笑语道:“幸在群徒不知何人于此候我,否则便不是满城追逐,而是举世为敌了!”
“满城或举世,于我也没什么不同,总归只是在这里独候世兄一人。”
县主笑语嫣然,抬手将张岱拉上最后一级阶梯,并又顺手从他腋间衣袍上摘下一支珠花步摇,见那入发的一段还比较锋利,便忍不住嗔望张岱一眼:“世兄日后还是寻常出入吧,莫再如此招摇众前。若真遭这些蜂蝶刺伤,让人如何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