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雨停了，天色灰蒙蒙的。
紫藤巷的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几只灰羽鸟在巷口啄食着食物残渣，见人过来便扑棱棱飞走。
伊恩推开大门，肩头嘎嘎有些不高兴。
“伊恩……我也想去玩嘎。”
“乖，帮我看着这里，特别是地下的祭坛，别人我不放心。”
伊恩轻声劝导，抬眼看向街道尽头。
风从巷子深处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冷，钻进衣领。
他迈步朝贾斯特家族事务厅的方向走去。
很快，来到家族事务厅门前。
今天格外安静，门前不是往日的守卫。
换了两名穿着暗银色盔甲的二级巫师站在两侧，眼神锐利如鹰。
“嗯？今天难道有什么重要人物过来。”
伊恩心中有了戒备，走上前去。
“姓名，事由。”
“伊恩·马库斯，前来客卿复核。”
守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水晶板，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
水晶板亮起微光，映出伊恩的临时客卿徽章影像。
“进去吧。”
守卫侧身让开，另一人上前推开巨门。
门后那条昏暗的长廊，今天点满了晶石灯。
光线依旧不算明亮，但至少能看清墙上那些古老石纹的轮廓。
伊恩进门，两侧那些紧闭的石门后，依旧有目光透出。
但今天那些目光里，比第一次多了些别的东西。
好奇，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伊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长廊尽头。
尽头那扇高达五米的黑色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大厅的光。
他推门进去，大厅比上次来时更加空旷。
原本那些杂乱摆放的桌椅都被清空了，只在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柜台后，坐着那名熟悉的中年男巫。
深灰色袍服，胸前别着银色的事务官徽章，二级中期，气息凝实。
他的眼神依旧精明而冷漠，但今天……多了一丝拘谨。
伊恩的目光扫过柜台，落在更远处的高台上。
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位穿着灰白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睁开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长老索伦来了……难怪。”
上次在宴会厅，就是这位长老用溯源巫术，检测出艾德蒙身上的污染。
艾黛尔坐在高台右侧的旁听席上。
她穿着正式的深紫色长袍，长发用一根银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神情放松。
两人视线交织，相互点头示意。
高台左侧，坐着艾德温两兄弟。
艾德温穿着一身银白色镶紫边的长袍，姿态优雅地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今日，并未请自身一脉的长老下场。
艾德里安坐在他旁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伊恩收回目光，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中年事务官从柜台后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表格，用符文笔点了点柜台。
“伊恩·马库斯，临时客卿，编号七十三。”
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条文。
“复核第一项，身份核查。”
伊恩从次元戒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过去。
纸上记载着他的“出身”……东海外岛，一个小巫师组织。
晋升二级巫师后四处游历，最后来到中央大陆，结识艾黛尔。
所有信息都经过精心伪造，有完整的脉络，有可查证的“证人”，甚至还有那座小岛的大致方位图。
中年事务官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一支符文笔，在表格上划了几下。
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水晶球。
“激活它。”
伊恩将一丝精神力渗入水晶球，内部亮起淡金色的纹路。
三秒后，纹路稳定下来。
“身份确认属实，无异常。”
中年事务官将水晶球收回，在表格上盖了一个银色印章。
“考核通过。”
大厅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高台上，索伦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伊恩身上，带着欣赏。
艾黛尔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松开了一些。
艾德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复核第二项，贡献展示。”中年事务官的声音依旧干涩。
“请出示你在担任客卿期间，为家族做出的贡献。”
伊恩从次元戒中，取出三支银色的药剂试管，里面的液体流转着星辉光泽。
“二阶净化药剂，针对深渊污染有奇效。”
然后又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方内容，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标注。
“这是第二版配方，改良版，净化效率提升三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三支试管，还有那份配方。
几名站在角落的二级巫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阶净化配方……”
“针对深渊污染……”
“至少值一万功勋……”
“艾黛尔最得力的助手……”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在大厅里蔓延。
高台上，索伦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盯着那份配方，枯槁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艾黛尔……能慧眼识人，很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黛尔适时起身，先感谢长老的夸奖，然后走到高台边缘，看向伊恩，眼神复杂。
“这份配方乃是伊恩独创。”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他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让他吃亏。”
她转身面向索伦长老，微微躬身。
“家族若需要，我可以做主收回，具体价值……需在考核后商议。”
索伦长老看着艾黛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准了。”他缓缓点头，心中越发满意。
“这丫头知道为家族利益考虑，有些族长的样子了。”
全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来，像针一样扎在艾黛尔身上。
艾德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银白色的袍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但他依旧维持脸上的笑容，只是内心深处，那份失落越来越浓。
“复核第三项，提问环节。”
中年事务官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按照惯例，他只需要象征性问几个问题，然后宣布审核通过。
中年事务官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大厅侧门忽然被推开，七名穿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人，被两名护卫带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十六七岁，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
脚步有些踉跄，眼神飘忽不定。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七名学徒，又看向高台上的艾德温兄弟。
伊恩心中一动。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那点银芒，微微亮了一瞬。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中年事务官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不悦。
门口的巫师是怎么回事，居然会放任这些学徒进来。
为首的一名学徒，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们……住在紫藤巷附近，亲眼看到马库斯客卿……深夜搬运可疑材料。”
他咬咬牙，再次鼓足了勇气。
“用黑色布袋装着，形状不规则，似乎有轻微的深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