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伊斯特城东区。
闪电在厚实的云层深处明灭，像雷光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艾德温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摩挲着那枚雷鹰徽章。
徽章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银质的翅膀在炉火余晖里，泛着暗哑的光。
他盯着徽章上雕刻的雷纹，眼神平静犹如一潭深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偶尔崩裂的轻响。
艾德里安穿着深蓝色的巫师袍，袖口绣着贾斯特家族的银纹。
他脸色有些急躁，时不时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望向窗外。
街灯在雨雾里晕开昏黄的光圈，树影子在风里摇晃。
“要下雨了。”
艾德里安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一会，柯林斯再次悄悄到来，靠在墙边的矮几旁。
他姿态放松，背脊靠着软垫，一条腿曲起踩在矮几边缘。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酒杯边缘沾着他的指纹。
“该来的总要来。”
柯林斯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他把酒杯放在矮几上，玻璃底磕着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声。
艾德温抬头看向艾德里安，“都安排好了？”
艾德里安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铺开在桌面上。
“负责审核记录的，是我们这一脉老人。”
艾德里安用手指点在第一行，“二级巫师，罗纳德·贾斯特。”
“按照惯例，审核结束后所有档案由他整理归档。”
“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上他了。”
艾德温没看羊皮纸，盯着艾德里安的眼睛。
“你怎么说服他的？”
“两千贡献点，外加一次进入家族‘库藏’二层的权限。”
艾德里安眼露笑意，“他答应了。”
“审核结束后，他会在伊恩的档案里加一条备注……”
“‘部分材料来源存疑，甚至有深渊气息，建议长期观察’。”
柯林斯在矮几旁轻笑了一声。
“你们谋划了这么久，就这？”
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打转。
“一条备注，能有什么用？”
艾德里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保持着平稳。
“这不是为了扳倒伊恩，是为了拖慢艾黛尔的脚步，上次不是已经商量好的吗？”
“家族长老会那些老家伙，最看重‘稳妥’。”
“一个‘需要观察’的客卿，艾黛尔就不能依靠他积累声望。”
“也算暂时拖了她一步，这就够了。”
艾德温点了点头，指尖在雷鹰徽章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呢？”
艾德里安指向第二行，“我安排了三个学徒。”
“都是东区这边流浪巫师的后代，底子干净，查不出和我们有关系。”
“他们会作证，说曾经在紫藤巷附近，看到伊恩深夜搬运可疑材料。”
“用黑色布袋装着，形状不规则，有轻微的深渊波动。”
柯林斯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声越发轻蔑。
“三个学徒的证词……能有多少分量？”
艾德里安这次没看他，他盯着艾德温。
“分量不重要，重要的是‘质疑’本身，审核现场不止长老会的人，还有其他家族的旁观者。”
“当众被质疑，就算最后澄清了，印象也已经留下。”
“伊恩是艾黛尔推出来的人，他收了诘难，就是艾黛尔的难堪。”
艾德温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风声。
雨还没落下来，但风已经刮得很急，树影子在玻璃上狂舞。
“三个学徒……”艾德温缓缓开口。
“确定他们不会说漏嘴？”
艾德里安点头，“都打过招呼了，报酬给足，威胁也给足。”
“他们知道该怎么说。”
柯林斯从矮几旁站起身。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着那张羊皮纸。
“就这些？”他抬起头，看向艾德温。
“你们的计划就这些。”
艾德温平静地回视，“你觉得不够？”
柯林斯直起身，挥了挥巫师袍上，“够不够，要看效果，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既然你说了是‘表面计划’，那应该还有别的吧？”
艾德温没接话，心中冷笑。
“真是自大狂妄……柯林斯，你太急了。”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急着暴露獠牙。
至于表面计划……艾德温眼神微合，又重新睁开。
“这点手段，确实让伊恩难堪，根本伤不到艾黛尔分毫。”
那条备注，三个学徒的证词……长老会那些老家伙又不是傻子。
他们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哪个不是人精？
一点小把戏，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艾德温心中渐渐明悟，自己可能真的争不过艾黛尔。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气馁。
他们三个像老鼠一样，缩在阴暗角落里密谋……真的有用？
只是，心底强烈的不甘，驱使他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他要看看自己输在哪里？
看看艾黛尔和伊恩，有什么奇怪的手段，让他莫名其妙般就到了这等地步。
一个能处理三级污染的人……
一个能让艾黛尔不惜动用最后人脉去拉拢的人……
面对无理的刁难，会怎么应对？
是隐忍？是反击？还是会露出他像看到的底牌？
艾德温需要知道，他需要摸清伊恩的深浅。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柯林斯在前面冲锋。”
自己和艾德里安藏在后面。
“如果计划顺利，伊恩真有问题，艾黛尔受挫。”
那功劳是贾斯特家族的。
如果计划失败，伊恩当场翻脸，或者艾黛尔查出真相……
“那背锅的……是柯林斯，是霍克伍德家族。”
“与我们何干？”
艾德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前些日子，柯林斯第一次找上门时的情景。
那张脸上的假笑，话里话外都是“合作共赢”。
但艾德温一个字都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