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这位女巫来自一个拥有三座城邦领地的大家族。
艾黛尔沉默了片刻。
舱室内很安静,只有飞艇引擎低沉的嗡鸣,透过厚重的舱壁隐约传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玻璃上倒映着舱室内昏黄的光,和两人静默的身影。
“那块残骸,是三千多年前,我家族的一位晨星巫师先祖,在虚空裂隙中斩杀一头‘暗影吞噬者’后,留下的战利品。”
艾黛尔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骄傲,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一直封存在秘库最深处,作为家族底蕴之一,非族长或长老团共同决议,不得动用。”
她抬起眼,看向伊恩。
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光,却深不见底。
“我来东海岸,是为了寻找一味药引。”
“我的父亲,贾斯特家族现任族长,在三年多前,中了一种罕见的血脉诅咒。”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伊恩敏锐地捕捉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三年时间,他的境界从三级巅峰,一路跌落到三级初期。”
“现在……连维持每日数小时的清醒,都很难做到。”
伊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家族秘库里,有一张古老的解咒药方。”
“主材家族都有储备,唯缺一味药引,‘冰魄水母’的完整触须,需要前往极东北海域深处寻找。”
艾黛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花了八个月时间,穿越三片被标记为‘死亡海域’的危险地带,猎杀了两头二阶海兽,三次重伤濒死。”
“最后,在‘永冻冰川’下的深海裂谷里,找到了一头沉睡的千年冰魄水母。”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
“我用了家族赐予的保命底牌,拼掉半条命,才斩下它一根完整的触须。”
说完,她沉默了。
舱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伊恩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坚毅。
八个月。
死亡海域。
二阶海兽。
千年水母。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尸山血海,都是生死一线。
“然后呢?”伊恩轻声问道。
艾黛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然后,就在我拿到触须,准备返程的时候,家族传讯到了。”
“我父亲……陷入深度昏迷。”
“家族长老团已经启动新族长的遴选程序。”
她抬起眼,看向伊恩,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冷。
“我是十位继承者中的第七顺位。”
“倒数第三。”
“如果我父亲在遴选结束前去世,我这一脉……将被彻底边缘化。”
“我母亲早逝,没有母族支持。”
“我的两位兄长,第二顺位的艾德温,第三顺位的艾德里安,他们恨不得我死在外面。”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艾德温豢养死士,三年前秘密处决了第五顺位的竞争者。”
“艾德里安勾结外域商会,用走私利润收买了三位长老。”
“如果我回去,竞争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冷意。
“‘私自离开领地’、‘浪费家族资源’、‘一事无成’……罪名随便他们找。”
“最轻,剥夺继承权,幽禁终生。”
“最重……可能会‘失踪’。”
舱室内,一片死寂。
嘎嘎也不再乱动,它似乎听懂了话里的沉重。
把小脑袋埋进翅膀,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艾黛尔。
伊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笃。笃。笃。
规律而缓慢。
他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位艾黛尔·贾斯特,八个月搏命换来的药引,在家族权力更迭的漩涡面前,突然失去了意义。
父亲昏迷,遴选启动。
她回去,不是救父,而是卷入一场你死我活的继承权争夺。
她需要盟友,需要力量。
所以,她盯上了自己。
一个二级晶化巫师,在东海岸或许算个人物,但在中央大陆的大家族眼里……
“你想拉拢我?”
伊恩开口,声音很淡。
“凭什么?”
艾黛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凭你看重你的使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