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我们拓展的乘用车高端市场,也因为特斯啦的产能受限,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销售总监硬着头皮汇报:“许总,我们正在积极接触其他新兴品牌,包括几家从其他行业跨界过来的,他们...”
“他们更愿意用有国际品牌背书的电池,哪怕价格高一点,不是吗?”
许明远直接打断:“因为那代表着‘供应链安全’和‘品牌调性’!
我们远橙的牌子,在老牌车商眼里不算什么,所以要去找那些想讲故事、拉高估值的新势力,用特斯啦来为我们背书!”
供应链总监提出:“是否可以考虑与LC或三晶谈技术合作甚至合资?用我们的第一代气态锂技术,交换他们的制造管理经验和一些附属电池配套技术?”
“与虎谋皮!”许明远摇头:“技术是我们的根,制造管理可以学,但绝不能轻易让渡技术。
更何况,陈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能同意把一代技术交给国内厂商,但绝对不会交给外国厂商的,而且他们现在势头正盛,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会议在沉闷和焦虑中,进行了近两个小时,讨论着如何巩固特斯啦的基本盘、如何加速储能市场扩张、如何在乘用车新势力市场,寻求差异化突破(比如主打安全或快充、特斯啦同款)。
但每一项议题,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
远橙的技术护城河,除了气态锂本身,其他辅助性、提升用户体验的配套技术,进展太慢了。
会议接近尾声,许明远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会议桌旁扫了一圈。
他用听起来随意、实则刻意的语气问道:“对了,柳总监呢?这么重要的会议,研发实验室的负责人怎么没到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柳明侦平时位置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士...柳明侦的副手,研发实验室副主任,孙工。
孙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起身回答。
“许总,柳总监...她上周就请假了,去参加国家材料学会和长青基金联合举办的‘长青学者学术交流会’,要做专题报告。
会议日程是到下周三结束!”
“哦,学术交流会,做报告!挺好的,算是弘扬我远橙技术影响力!”
许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侧、一直沉默记录着的一个人。
这是橙子科技派驻远橙的合规与审计部负责人,李总监。
李总监接触到许明远的目光,面色平静,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许明远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宣布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不少人暗自交换着眼色。
谁都看得出许明远最后那几句问话,以及那个眼神的深意。
柳明侦,这位远橙的技术奠基人之一,大老板陈默亲自安排进来的“钦差”。
自从她去年正式获评“长青学者”称号后,心思似乎越来越飘向学术圈了。
发高端论文,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与院士、教授们往来密切,对于远橙急需突破的具体产品技术(如更智能的BMS、更快的充电协议),投入的精力和领导力明显不足。
一个电控BMS,从基于BTD公版改良开始,搞了两年多,迭代缓慢,智能化程度和功能集成度已被搏世、大路等新一代产品拉开很大的差距。
一个快充技术,对于气态锂虽非关键技术,但也是重要的用户体验加分项,同样进展迟滞。
反观橙科,听说不声不响,已经为新能源叉车搞出了一套可用的电机控制器总成(MCU)。
虽然这个MCU简单,但意味着他们在电控领域,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现在远橙可是连自己的一个快充技术,都还没有呢!
许明远早就对研发实验室的效率不满,但柳明侦身份特殊,他始终保持着分寸和尊重。
如今,内忧(技术瓶颈)外患(鲶鱼冲击)叠加,许明远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直接动柳明侦,但他可以通过合规部这条线,向橙子科技总部,向那位真正能决定此事的大老板,传递出清晰的信息...
远橙的研发,需要更有战斗力的领导者。
李总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思索片刻,便接通了直达橙子科技总部的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是橙子科技战略与风控中心的高级副总裁,被内部私下称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王凯。
橙子小镇,一号橙瓣大楼。
王凯的办公室简约而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听完李总监从远橙传来的、经过仔细核实的汇报,王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陈默对技术有多看重,懈怠技术,无异于自掘根基。
王凯没有拖延,亲自整理了一份简要但关键信息清晰的报告,然后与总裁办公室主任兼总裁助理周雨萌沟通好,预约了陈默的时间。
在陈默那间,可以360度俯瞰整个橙子小镇风光的顶层办公室里,王凯言简意赅的汇报了,远橙研发实验室的现状。
柳明侦近期的工作重心偏离、许明远的隐晦表态,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远橙在关键技术上,落后于行业竞争的风险。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王凯,看着远橙所在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王凯汇报完毕,便安静地垂手而立,等待指示。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像是问王凯,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凯,你说...我是不是看人的眼光,其实没那么准?”
王凯心中一凛。
老板这话,可不好接。
他飞快地思索着,谨慎地保持沉默,只是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王凯知道,陈默这话里,有对柳明侦“堕落”的失望。
自己作为下属,尤其是负责风控和内部监督的下属,此刻任何带有倾向性的附和或安慰,都可能失之轻率。
陈默看着王凯紧绷而沉默的样子,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凯如蒙大赦,又带着任务未明的忐忑,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柳明侦...说起来,还算是他的便宜师姐,毕竟是当初国家新能源实验室,江老师手下的学生嘛。
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眼神发光、谈起技术滔滔不绝的“科研小土豆”。
是她和刘继平一起将气态锂,从一项科学技术,变成了远橙实实在在的产业基石。
她是有功的,而且是大功。
陈默上次发现她把学术界那套人情关系、资源互换的风气带进实验室,自己已经敲打过她一次。
看来,效果有限啊!
“长青学者”的荣誉,像一顶过于华丽的帽子,压弯了她的腰,也迷了她的眼。
学术成就与产业突破,本可相辅相成,但她似乎已更沉醉于前者的光环与圈子。
处理她?
理由充分!
研发不力,重心偏移,在远橙当前面临强敌环伺的关键时刻,这已是失职。
但如何处置?
调离?
降职?
亦或者是直接让她,去负责前瞻性基础研究,脱离具体产品线?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以柳明侦现在的学术地位和心气,她能接受吗?
会不会心生怨望,甚至带走一些核心,但也关键的技术秘密?
钙钛一体化太阳能电池,她可是全程参与并负责主研的。
更让陈默踌躇的,是远橙内部的权力平衡。
刘继平早已因为一个女人下套出事,淡出了远橙。
如果柳明侦再被调离研发一线,那么远橙的技术和经营大权,将彻底集中于许明远一人之手。
许明远,技术水平不好说,但经营能力毋庸置疑。
没有他,远橙绝不可能在这几年新能源如此复杂的竞争中,抓住风口,膨胀至今日规模。
但他骨子里的某些理念,那种过于推崇西方管理模式、对资本市场运作异常热衷的倾向,始终让陈默隐隐有些不安。
陈默不怕下属有野心,就怕野心脱离了“以技术立身”的根本,怕在资本和规模的诱惑下,动作变形。
把远橙完全交给现在的许明远,陈默不能完全放心。
“既要敲打柳明侦,让她回到正轨或者去该去的位置,又不能让她心生离意、造成技术波动。
既要保持许明远的经营积极性,又必须在他头上悬一把‘技术监督’的利剑,不能让他搞一言堂...”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一排代表各家子公司的铭牌上。
橙科已经成功裂变,舰队成型。
远橙这艘橙子系里最大的旗舰,内部却似乎开始出现杂音。
处理柳明侦,已势在必行,但方式必须巧妙,后续安排必须周全。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调整,更是对远橙未来航向的一次微调,是对橙子系“技术驱动”内核的再次加固。
他需要好好想想,想一个既能震慑、又能安抚,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引发新麻烦的...万全之策。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而陈默的思绪,已经沉入了公司治理与人性权衡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