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周一。
新年假期,市场休市。
陆家没有特别的庆祝计划。陆文涛在家看书,陈美玲收拾房间,陆辰在房间里研究市场数据。
下午,陆辰把父母叫到书房。
“期权还有18天到期,”他开门见山,“我们需要讨论平仓计划。”
书桌上摊开着几张打印的图表:CFC股价走势、期权时间价值衰减曲线、历史波动率数据。
陆文涛推了推眼镜:“现在平仓不行吗?已经赚了这么多。”
“现在平仓,可以锁定约600万美元利润。”陆辰指着图表,“但如果我们等到美银正式宣布收购,利润可能更大。”
“可如果美银宣布的收购价很高,股价反弹呢?”陈美玲担心地问。
“不会高。”陆辰语气笃定,“美银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收购CFC,是为了获得它的存款基础和客户网络,不是为了拯救股东。收购价会低到让现有股东流血。”
“多低?”
陆辰沉默片刻:“可能5到6美元。”
陆文涛倒吸一口凉气:“那CFC现在6.50美元,还有下跌空间?”
“有。”陆辰点头,“而且美银宣布收购后,股价可能会短暂反弹....那是市场最后的幻想。但反弹之后,如果收购细节显示股东所得很少,股价会再次下跌。”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我们的期权1月18日到期。美银的收购很可能在1月中旬宣布。我的计划是:等收购宣布后,观察市场反应。如果股价反弹,我们就在反弹高点平仓。如果股价直接下跌....我们就在到期前最后几天平仓。”
“为什么不等到到期日?”陆文涛问。
“时间价值几乎归零了。”陆辰解释,“现在期权价值几乎完全等于内在价值。越接近到期日,流动性越差,买卖价差越大。而且...如果美银的收购引发其他变数,比如政府介入,股东诉讼,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陈美玲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她听懂了核心:儿子有完整计划。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说。
陆文涛也点头:“我们相信你。”
陆辰看着父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份信任,是建立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正确判断上。但信任本身,也是压力...如果他错了呢?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错,万一...哪怕只有万一的概率...
“还有一件事,”陆辰说,“陆氏资本是离岸公司,这笔利润不需要在美国交税。但我们需要规划资金去向...是继续留在离岸公司投资,还是分批转回美国,用于家庭开支和未来的投资。”
“你建议呢?”陆文涛问。
“大部分留在离岸公司。”陆辰说,“2008年会有更多机会。小部分转回美国,用于支付房款、生活开销,以及...可能的新投资。”
“新投资?”陈美玲眼睛一亮。
“危机中也有机会。”陆辰没有细说,“但那是下一步的事。先完成这笔交易再说。”
讨论结束后,陆辰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电脑,调出陆氏资本的账户。
10714手看跌期权,市值随着CFC股价下跌而上涨,现在已经超过950万美元。
浮盈:650万美元。
距离他记忆中CFC被收购的价格,还有一段距离。
距离他记忆中贝尔斯登、雷曼兄弟倒闭的价格,还有更长的距离。
这场危机,他才收割了第一茬。
后面还有更丰厚的果实。
他提醒自己:不能贪心。
“在金融市场,贪心的人最终都会还回去。”
他要做的,是在每个阶段锁定利润,然后等待下一个机会。
“就像猎人,不追猎物,只等猎物走进射程。”
2008年1月1日,周二。
新年。
帕罗奥图的街道上,昨夜派对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门口散落的彩带,垃圾桶旁的空酒瓶,空气中隐约的香槟味。
陆辰早起跑步,看到邻居们在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每个人都希望新的一年更好。
但陆辰清楚,对很多人来说,2008年会是噩梦的开始。
跑步回来时,他遇到了亚历克斯·米勒。亚历克斯穿着运动服,也在晨跑,但脚步沉重,脸色疲惫。
“新年快乐,陆辰。”亚历克斯勉强笑了笑。
“新年快乐,米勒先生。”
“听说你们家今年过得很不错。”亚历克斯停下脚步,擦了擦汗,“陈太太经常来我们家帮忙,莉兹很感激。”
“应该的。”陆辰说。
亚历克斯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CFC今年会怎样?”
陆辰沉默两秒:“我不懂股票。”
“但你看得懂趋势。”亚历克斯说,“我听莉兹说,你几个月前就预测CFC会出事。”
陆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信了。沃顿教我们要相信数据,相信模型,但数据和模型...可能都是错的。”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陆辰最终说:“模型是基于历史数据。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
亚历克斯怔了怔,然后苦笑:“说得对。新年....新挑战。”
他继续跑步,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陆辰看着他远去,心里清楚: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基金经理,正在被市场一点点磨去自信。
而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
1月2日,周三。
2008年第一个交易日。
市场在短暂的节日温馨后,迅速回归残酷现实。
开盘前,彭博终端弹出一条最新消息:“美银与CFC的收购谈判进入最后阶段,消息人士称价格极具争议性,可能远低于市场预期。”
极具争议性.....华尔街的黑话,意思是低到会让股东暴怒。
9:30,市场开盘。
CFC股价直接以5.90美元跳空低开,较节前收盘价6.50美元暴跌9.2%。
卖盘如潮水般涌出。那些在新年假期里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投资者,终于彻底绝望。
10:15,股价跌破5.80美元。
11:00,触及5.50美元。
下午,在5.40-5.70美元之间震荡。
最终收于5.65美元,单日暴跌13.1%。
新年第一颗雷,炸响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分化出现了:贝尔斯登涨3.2%,雷曼兄弟涨2.8%,房利美和房地美分别涨4.1%和3.7%。
市场的逻辑扭曲而讽刺:既然CFC要被低价收购,说明危机可控,既然危机可控,其他金融机构就安全,既然安全,股价就该反弹。
亚历克斯·米勒看着自己的账户:CFC浮亏扩大至52%,但其他四家机构的盈利也在扩大。
总体,还是盈利的。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因为他内心清楚,这种分化的逻辑很脆弱。
一旦市场意识到,CFC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问题的先兆...
他不敢想下去。
陆家,晚餐时间。
电视里正在报道新年首个交易日的惨淡表现。
“CFC单日暴跌13%,创三个月来最大跌幅。”主持人语气沉重,“分析师认为,美银的收购可能成为股东的最后希望,但收购价可能低到令人震惊。”
陈美玲看着电视,又看看儿子:“小辰,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一旦美国银行宣布收购CFC,那么股价肯定要暴涨一轮。
想想就可怕,那是可能是数百万美元的利润。
陆文涛也担心的道:“如果美国银行宣布收购,很多做空的也会平仓,到时候会导致股价暴涨,我们要?”
陆辰放下筷子:“再等等。”
“等什么?”
“等收购正式宣布。”陆辰说,“等市场最后的幻想破灭。”
陆文涛问:“如果收购价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低,股价会跌到多少?”
陆辰想了想:“可能4到5美元。”
陈美玲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期权....”
“会值更多。”陆辰平静地说,“但我们需要精确的时机。太早平仓,会错过最后一跌。太晚平仓,会面临流动性风险。”
他看向父母:“相信我。再给我两周时间。”
陆文涛和陈美玲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因为这一路走来,儿子的判断从未错过。
窗外,夜色渐深。
2008年的第一个夜晚,平静而寒冷。
“这是最后的宁静了!”
真正的2008年,从明天开始,他在CFC上的收割也将进入最后阶段,而贝尔斯登的股价,雷曼的股价都在反弹上涨,他收割完CFC,下一个就是贝尔斯登...这家华尔街的将近百年的大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