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最后一个完整交易日。
市场弥漫着奇怪的混合情绪：一方面，节日气氛让所有人想早点离场，另一方面，年底的仓位调整带来了一些技术性买盘。
CFC股价在7.80-8.20美元之间窄幅波动，最终收于7.95美元。
贝尔斯登，雷曼兄弟，房利美，房地美继续小幅上涨，延续了本周的圣诞反弹。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响起时，华尔街各个交易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为业绩，而是为终于熬完了。
交易员们互相拥抱，说圣诞快乐，然后匆匆离开。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知道，这是他们在这栋楼里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明年此时，有些人会失业，有些人会转行，有些人会离开纽约。
...
12月21日，周五。
半日市。市场在中午一点提前收盘。
CFC股价最终收在7.02美元...刚好在7美元上方，但盘中一度跌破7美元。
没有重大新闻，只是流动性枯竭下的自然下滑。卖盘不多，但买盘更少，价格就像失去支撑的羽毛，缓缓飘落。
下午，帕罗奥图的街道上，节日气氛终于浓烈起来。家家户户的彩灯在傍晚亮起，超市里挤满采购最后一波食材的人群。收音机里，圣诞歌曲循环播放。
陆家也简单装饰了房子...陈美玲买了一个小圣诞树放在客厅，挂上彩球和星星。树下堆着几个包装好的礼物。
“咱们不过圣诞，但入乡随俗。”陈美玲说，“而且过节嘛，图个气氛。”
陆文涛看着那棵小树，忽然感慨：“这一年...像过了十年。”
陈美玲正在往壁炉架上挂袜子，闻言停下来：“是啊。年初我们还在魔都，讨论要不要来美国。现在...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她走到陆文涛身边，握住他的手：“但咱们家是幸运的。”
陆文涛点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陆辰。
如果没有儿子，他们的命运会完全不同，两人可能面临着重置后的高房贷利率，还不完的房贷，面临裁员危机...
陆辰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陆文涛微笑，“就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陆辰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他不是了不起，他只是知道答案。
而知道答案的人，最大的痛苦是看着别人一步步走向错误，却无法阻止。
晚上，陆家简单吃了圣诞大餐...烤鸡代替火鸡，土豆泥，青豆，蔓越莓酱。陈美玲还开了一瓶香槟。
“庆祝什么？”陆文涛问。
“庆祝我们还在一起，”陈美玲说，“庆祝我们平安度过这一年。”
三人碰杯。
饭后，他们坐在客厅看电视。NBC正在播放年度回顾特别节目，标题是：2007：转折之年。
画面快速闪过今年的重大事件：
1月，苹果发布第一代iPhone
2月，新世纪金融公司破产
7月，贝尔斯登旗下对冲基金崩盘，AHMI破产
8月，美联储首次注入流动性
9月，美联储紧急降息50个基点
10月，CFC公布巨额亏损
11月，油价突破100美元
12月，次贷危机蔓延至欧洲
主持人是位银发老绅士，语气沉重：“2007年，我们见证了金融神话的破灭。那个建立在房价永远上涨信念上的纸牌屋，开始摇晃。那个被认为永远不会倒的抵押贷款巨头，摇摇欲坠。那个曾让无数人致富的华尔街机器，出现了裂痕。”
画面切换到华尔街街景，然后是普通家庭的镜头...个中年男子在止赎通知前抱头，一个老妇人看着退休账户对账单抹泪。
“但我们仍然相信，”主持人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美国经济的韧性。美联储的智慧。市场的自我修复能力。2008年，我们将见证什么？是危机的深化，还是复苏的开始？是更多企业的倒下，还是新巨头的崛起？”
他停顿，看向镜头：“答案，在时间手里。而我们，都是时间的见证者。”
节目在圣诞歌曲中结束。
陆文涛关掉电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2008年....”陈美玲喃喃道，“会更好吧？”
陆文涛没说话，看向陆辰。
陆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早点休息。”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不适合在平安夜说出。
与此同时，太浩湖。
米勒一家租的木屋里，温暖如春。巨大的圣诞树几乎顶到天花板，树下堆满了礼物。壁炉里火焰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热可可的香气。
亚历克斯和莉兹坐在沙发上，双胞胎在旁边的摇篮里安睡。音响里播放着纳京高的《圣诞歌》。
“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圣诞节。”莉兹靠在丈夫肩上。
“以后每年都会更幸福。”亚历克斯吻她的头发，“等市场回暖，我们把房子贷款还清，再买栋度假屋。夏天去汉普顿，冬天来太浩湖。”
“还要送孩子们去最好的私立学校。”
“当然。斯坦福附小，然后哈克中学，然后常春藤。”
他们沉浸在幻想中，像在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窗外，太浩湖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一切痕迹。
陆辰房间。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陆氏资本的账户：
期权持仓：10714手，行权价15美元，2008年1月到期。
正股价格：7.02美元。
内在价值：7.98美元。
时间价值：约0.50美元，随着到期日临近而衰减。
期权总价值约8.48美元。
持仓市值：超过908万美元。
浮盈：608万美元。
距离到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距离平仓，还有不到一个月。
距离2008年，还有几天
他关掉屏幕，躺到床上。
黑暗中，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圣诞歌声，隐约而缥缈。
“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一个谎言编织的平安。”
“2008年。那将是一个无人能忘的年份。”
“真期待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