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兄弟(LEH)，买入价38.15美元，现价44.05美元，持仓300万美元，浮盈46.2万美元。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很久。
卖，还是不卖？
如果不卖，周一财报公布后可能继续涨到48美元，50美元....那利润就是七八十万。
但儿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最后，在收盘前五分钟，她点击了全部卖出。
成交价：44.02美元。
净盈利：45.8万美元。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但这次是兴奋，不是紧张。
300万本金，不到一周时间，赚了45.8万。
这就是金融市场的魔力。也是危险。
手机震动，是太太圈的群聊：
李太太：“@所有人雷曼收盘44.05！我浮盈12%！”
王太太：“我浮盈15%！周一还能涨！”
薇薇安·吴：“早知道多买点了...”
陈美玲打字：“我已经卖掉了。锁定利润。”
群聊突然安静。几秒后，李太太回复：“卖掉了？为什么不等周一财报？”
陈美玲：“落袋为安。财报后波动太大。”
她没有说这是儿子的建议。在这个圈子里，她需要建立自己的投资眼光形象。
薇薇安·吴：“可是分析师都说还能涨啊....”
陈美玲没再回复。她关掉群聊，打开汽车经销商的网站，开始浏览劳斯莱斯幻影的配置选项。
既然赚了钱，就要让人看到。
这是她的社交逻辑，也是她的生存哲学。
周六上午，旧金山，劳斯莱斯专卖店。
陈美玲带着一位律师......林氏事务所的年轻助理....来办理购车手续。她选的是幻影敞篷轿车的顶配：极地白车身，酒红色真皮内饰，定制音响系统，手工镶嵌的时钟....总价48.5万美元。
“用公司名义购买，”她对销售经理说，“可以抵税。”
销售经理笑容满面地点头。2008年的春天，还能全款买幻影的客户，值得最尊贵的服务。
两小时后，陈美玲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包裹身体的触感，方向盘上双R标志的质感，引擎启动时几乎听不见的静谧....这一切都让她沉醉。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来美国应该拥有的生活。
车子驶回帕罗奥图时，她故意绕道克雷斯顿街，缓缓开过那些熟悉的豪宅。她知道，这个周末的下午，很多太太会在自家庭院里喝咖啡，会看到她这辆新车。
果然，周日午后，埃莉诺夫人宅邸的下午茶上，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陈美玲的新车。
“美玲，你真把那45万利润全拿来买车了？”李太太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酸味。
“只是部分利润，”陈美玲优雅地搅拌着红茶，“公司需要一辆像样的接待用车。而且....既然赚了钱，为什么不享受呢？”
王太太叹气：“我应该听你的，周五卖掉。现在虽然还是浮盈，但总觉得不安心。”
“周一财报出来，说不定还能涨，”张太太安慰她，但眼神飘忽，显然自己也没信心。
薇薇安·吴一直没说话。她上周五没有卖出，现在浮盈约3万美元，但她投入的是20万.....如果按陈美玲的操作，她本可以赚3万利润，而现在只是账面数字。
“美玲，”那位北欧裔太太玛格丽特忽然开口，“你卖出是基于什么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陈美玲沉吟片刻，决定半真半假：“我研究了一下雷曼的资产负债表。他们的三级资产占比太高了....—就是那些很难估值，主要靠模型计算的资产.....”
她顿了顿，看到几位太太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于是换了个说法：“就像一个人欠了很多债，但他不去赚钱还债，而是重新评估自己的古董收藏，说它们升值了，所以自己更有钱了。你觉得这种有钱可靠吗？”
这个比喻很形象。几位太太若有所思地点头。
埃莉诺夫人忽然说：“陈女士，下周三我家里有个小型晚宴，来的都是硅谷科技和金融圈的人。如果你有空，欢迎参加。”
陈美玲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保持平静：“那是我的荣幸。”
她知道这扇门，正式向她敞开了。
周日晚上，陆家书房。
陆辰关掉房间的灯，让黑暗包裹自己。这是他的习惯....在黑暗中思考，视线不受干扰，思维反而更清晰。
电脑屏幕上，雷曼兄弟的详细财报预测模型已经运行完毕。他前世记忆中的关键数据，与这一世收集的公开信息交叉验证，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明天公布的财报，会显示约4.8亿美元的第一季度净利润。
市场会欢呼，股价可能冲到46甚至48美元。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聪明的资金会开始仔细研读财报附注，会发现那些隐藏在脚注里的危险：三级资产从350亿增加到420亿，商业地产抵押贷款敞口增加，流动性覆盖率下降....
股价会开始阴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丝光线漏进来。陈美玲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小辰，吃点水果。”
“谢谢妈。”陆辰打开台灯。
陈美玲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她看着儿子屏幕上的图表，那些红绿线条和数字对她来说像天书。
“明天...就要开始做空了吗？”她轻声问。
“嗯。财报公布后，市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是最好的做空时机。”陆辰叉起一块苹果，“妈，你那边呢？太太圈的人都卖了吗？”
陈美玲苦笑：“除了我，其他人都没卖。李太太还说要等到50美元。”
陆辰点头，没说什么。这是预料之中的...人性就是如此，赚钱时总想赚更多，很难在最高点抽身。
“对了，”陈美玲想起什么，“埃莉诺夫人邀请我周三去她家晚宴，说是硅谷科技和金融圈的聚会。我要去吗？”
“去。”陆辰毫不犹豫，“那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爸那边在英特尔是技术线，你这边需要建立商业和金融线。两条腿走路，更稳。”
陈美玲笑了。儿子说话总是这么老成，但每次建议都切中要害。
“那你早点休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小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赚了那45万，谢谢你的建议...”陈美玲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妈妈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为房贷发愁，为工作焦虑。是你改变了这个家的命运。”
陆辰看着母亲，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份真挚。
“是一家人。”他简单地说。
陈美玲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陆辰重新关掉灯，回到黑暗中。
窗外，帕罗奥图的夜晚宁静而深沉。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明天，4月7日，周一。
雷曼兄弟第一季度财报公布日。
也是他7000万美元做空计划正式启动的日子。
这场持续了158年的华尔街传奇，距离终点，还有不到六个月。
他将是那个在终点线等待的收割者。
深夜十一点，弥勒家。
莉兹·米勒哄睡双胞胎后，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摊开这个月的账单。
房贷，水电燃气，汽车贷款，医疗保险，超市购物....信用卡最低还款....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她试过向银行申请贷款重组，但银行说他们的信用评分已经降到580分，次贷危机前是780分，不符合任何优惠条件。
“这是最后翻盘的机会，”昨晚亚历克斯·米勒说，眼睛里有血丝，“如果雷曼回到60美元，我就能还清债。如果现在卖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莉兹想反驳，但看到丈夫眼中的绝望，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的钱是亚历克斯最后的尊严，是他对自己判断力的最后证明。
莉兹把账单叠好，放进抽屉。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最便宜的那种，一打只要8美元。
她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暂时的麻木。
莉兹喝完啤酒，把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卧室，今晚把双胞胎带回来了，她在双胞胎的小床边跪下，轻轻抚摸女儿们柔软的头发。
索菲亚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奥利维亚翻了个身。
“妈妈会保护你们的，”莉兹轻声说，声音在黑暗中小得几乎听不见，“无论用什么方式。”
深夜，亚历克斯关掉电脑，吞下两片安眠药....
在梦里，雷曼股价冲到了100美元，他还清了所有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