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爷。”胡大夹走信封,猫着腰离开。
见胡大这出,郝师爷没忍住嗤笑一声,骂道,“竟整这偷鸡摸狗的样。”
走远的胡大回头委屈地看了郝师爷一眼。
郝师爷尬笑两声,在心里嘟囔。
“这都能听着。”
搓了搓手指,指尖竟有个条子,是方才胡大塞给他的,条子上写着“贪”,又打了个大叉。
郝师爷起身把条子扔进火盆。
“去个人,把杨大人找来。”
移时,职方司主事杨博撇着嘴走入牙行,自己一个六品官员,被郝仁这厮呼来喝去的,如何能爽利?
“杨大人!快来!等你半天了。”
杨博走入后堂,把门带上,没好气道:“还等半天了,兵部堂官找我都没这么急过!有事说事!”
郝师爷面容一肃,三言两语讲完了高福和严世蕃的事,杨博是为数不多知道郝师爷和夏言关系的人。
“便是如此了。”连郝师爷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竟愿意去信任杨博。
杨博英武的剑眉皱起,以他之才,霎时把条理理清,“高福这人还靠得住吗?”
“靠得住。”郝师爷补充一句,“暂时靠得住。”
杨博埋怨道:“进之,这么大事你不先和我商量,龙柜你也敢往出运?你以为是你最能耐,除了你没人能卖出去?是你最他娘的不要命!”
郝师爷淡淡道:“我没得选。”
郝仁必须尽快打通海上,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罢,做都做了,埋怨你有个屁用。”杨博抱着胳膊说道,“严胖子真有意思。用着他爹时,他爹是他爹;用不着他爹了,拎得门清。他想入阁?父子同时入阁谈何容易。暂时成不了气候。你着急派人去找我,到底因为何事?直说。”
不愧是严胖子点出的大明最聪明三人之一,杨博才思敏捷,分得出事情主次,高福和严世蕃的事还难不倒郝师爷。
“账面上是平了,账能平吗?”
杨博皱皱眉:“自然不能。哪怕文华殿塌了,国库亏损还是实实在在的大几百万两,欠的银子一文不少。”
“无非是三招。”郝师爷开口。
“实则就两招。百姓已剥无可剥,”杨博竖起两根手指,“只剩官和商,我觉得像是官。正好借着最近的风做事,嗯...好像还差了些。”
杨博预感颇准。
但,是知其然,对所以然只知一半。
说到底,他远不如郝师爷了解嘉靖,找遍大明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本事了。
“差了秋漕的粮。”
杨博憬然道:“这就说得通了!”
“杨兄,”郝师爷肃声唤道,杨博跟着正容,以他对郝仁的了解,一唤杨兄,准是有事求他。“我应被盯上了。你知我与老爷的关系,我不能再去夏府了。其实是陛下在让老爷整肃贪官...”
杨博瞪大眼睛:“怎能在这时候整肃贪官?!”
“老爷双拳难敌四手,你要替我去府上,多个人支招总有办法!”
闻言,杨博心中涌出一阵暖流,意动的握住郝师爷手,“你放心!我会陈明利害!贪官要整肃,但不该这么闷头干,更不应该在这时候!”
郝师爷有一肚子话想和杨博交代,临到关头,反而又没什么说的了,
“杨兄,记得一句话。”
“什么话?”杨博觉得郝师爷反常,却空不出话口问。
“水来土屯,能不动就不动。”见杨博还要说什么,“你现在就得去夏府,还应把高福的事说明,该避着点他了。”
“晓得了!”
杨博知道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眼下要争分夺秒,抬脚便走,走出几步又回身道,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可给我应准了这句话啊!”
“杨大人,我就叫郝仁啊。”郝师爷苦笑。
杨博被逗乐:“叫郝仁你也不是好人!”
......
是夜
郝师爷把铺子里的伙计都打发走,查翰采和胡大没地方住,平日里把铺子里的桌子一拼睡在前厅,郝师爷竟一反常态地给他们拨了几个月银子,让他们出门寻个地方睡。
来到后堂,又用破木头柜子将后堂的破门抵住。
将地上挖个坑,好好把银票藏起来。
折腾完已到半夜,郝师爷和衣睡下。
与那些沾枕头就着的人不一样,郝师爷平日里睡觉可费劲,有亮儿不行,有动静也不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这人睡觉还不脱衣服,准备好随时跑路。
郝师爷总觉得自己这条命最金贵。
脑中胡思乱想寻思到这事,
郝师爷喃喃道,
“他应也是这么想的。”
郝师爷翻来覆去在桌板上顾涌。
想睡着先要把脑袋放空,就是什么都不想,进入“无”的境界才能睡着,但当意识到自己脑袋要“无”时,实则就不空了,变成了“有”,脑袋里有东西咋还睡着?
白天不琢磨,一到晚上就瞎琢磨,他能睡个好觉吗?
不过,今夜不用愁了。
郝师爷眼前一黑,是完完全全的黑,随后晕死过去。
一道身影扛起郝师爷破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