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吴承恩一晚上没合眼,不是帮郝师爷擦身子,就是喂郝师爷喝药,一通折腾,郝师爷的烧真退去不少。郝师爷实在命好,交到不少知己好友,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郝师爷这等人该和严胖子勾肩搭背,不知上哪弄来一群仁人志士。
吴承恩斜歪在外堂太师椅上打鼾,丝毫没注意到走入一人。
这人坐在炕沿边,郝师爷对人极敏锐,探出头一看,
“高大人?”
忙要撑着身子坐起。
高福忙伸手按住郝师爷,关切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听到这话,郝师爷心里一阵哇凉!
高福瞅着郝师爷,似在等着郝师爷说什么,
郝仁脸上闪出愠色,满是怨气道,
“高大人!为您做事我还能不尽心吗?龙柜昨日一早我就拉上漕船了,要不我这病是如何落的?您何必来试探我?”
高福展颜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这说的什么屁话,还试探你,你值得我试探吗?我一直把你当成小辈,来关照关照你,还关照出错了。你要冤枉我,我也不受这莫须有的委屈,走就是了。”
说罢,抬起腚就要走。
“唉,高大人留步!”郝师爷叫住高福,“您说的可是真?”
高福不满道:“你瞧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但要论体悟圣心,十个他们也比不上我们一个,因我们一门心思全扔在万岁爷身上。你觉得你是多大的角儿,我要在你身上费心思?”
郝师爷把高福的来意摸出个七八分。“秋风入庭树,孤客最先闻”,高福最近行为反常得很,他应是察觉到什么,而高福又是郝师爷重要的一步棋。
郝师爷嘿嘿笑了两声,
“是小人想多了,要不您是大人,我是小人呢。”
高福坐回炕上,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再难养您也养的起。”
高福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你说得对!”
高福放松不少。
郝师爷露出贪财的表情:“您就空手来啊。”
高福更开心了:“你啊你,早晚死在贪字上。”说着,摸出一个布缝窄盒,“这里是一颗白凤龙涎丸,还有个俗名叫肉白骨,剩一口气都能给你调回来,补得很。不过你现在病着,虚不受补,等你病好了,吃下一颗,伤掉的元气也补回来了。”
“这么神?”郝仁忙抓过来,藏进被褥里。“多谢高大人!”
高福呵呵一笑,用手掌擦着炕沿,
不动声色问道,
“进之啊,我瞅着你船去的方向可是发往南直隶那边?你不是要把龙柜卖到海上吧。你要知道,如今禁海令愈严,抓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郝师爷砸吧砸吧嘴:“高大人,不是我不和您说,我们有我们的规矩,犯了忌讳,那我就混不下去了,我混不下去又如何给您做事。您只管放心,龙柜一定能卖出去,还能卖出高价!”
高福听出了言外之意,知道龙柜是往海上走,心放下不少。为表忠心,这个钱他已垫付给嘉靖,可高福也怕这钱回不来啊!
万岁爷爱钱,奴才就不能爱钱了?
宫里就没有一个不爱钱的!
听到还能卖出高价,高福彻底舒坦了。
旁的太监是小时候不懂事时就煽了,高福不一样,他是成人后才煽了入宫,小太监没尝过肉味,高福体验过天伦之乐。高福连男人都不当了,一心想着入宫,难道他生来就愿意伺候别人?并非如此,他是奔着名利二字来的。
郝师爷人也看了,礼也送了,高福还赖着不走。
见状,郝仁唤道:“高大人?高大人?”
高福装作回过神,歉意一笑:“啊,哎,我该走了。太后娘娘崩,宫里还有一堆事呢。”
怕是聋子也能听出蹊跷!
郝师爷直言道:“高大人是陛下身边最贴己的近人,宫里正是需要您做定海神针的时候,那宫里的事…”
闻言,高福心里郁气上涌。
本来司礼监的陈洪已被高福从嘉靖身边挤走,太后这么大的事,嘉靖又把高福调到永寿山,高福正好顺道来看看郝师爷,想让他帮忙琢磨琢磨。
“万岁爷的心思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推测的?”
“高大人,太后一崩,恐怕得牵扯出不少事...”郝师爷斟酌语句,每一个词吐得小心。
“是啊,你是自己人,我不瞒你。太后丧礼的规制尚未定下,寿服和梓宫用的是太后规制,可宫内的丧乐配置又不是了...万岁爷悲恸过度,操心不起这些事,下面人又干的不得力,白叫万岁爷担心。”说到情动,高福的泪滴成串往下掉,噼啪打在炕上。郝师爷忙收回露在被褥外的手指头,他可不想沾上,多腻歪啊!
通过高福“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郝师爷心绪急转。
高福整理情绪继续道:“真不知那些堂官大员是如何办事的?太后丧礼,一国大事,礼部尚书严嵩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还有前些日子被关起来的官员,时逢大赦天下,出来后仍不消停,趴到大门外就是个哭,哭完后又写折子,更有几个粘着血写呢!”
到这为止,郝师爷没法光听不说,接着高福的话尾巴,开口道:“在小人看来,您来到这地方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事,是大明的祖宗皇帝们引着您来呢。”
“哦?”高福眉毛一挑。
这小子总算开口了!
高福就是为找郝师爷寻个主意而来!
宫中的事他一搭眼能明白七八,却不透亮。
张太后最后以什么级别的规制下葬,全由官员们的态度决定。
张太后如一颗“权”,被嘉靖啪得扔上去,“衡”倒向一边。简单来说,官员们怎么对嘉靖,嘉靖就怎么对官员们。
郝师爷贼兮兮道:“最后太后是不是以太后规制下葬,丧礼到底要如何办,尚且不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
高福急问道。
“死者为大,无论咋折腾,太后最后还是埋进土里。”
闻言,高福脑中有一道灵光“嗖”得闪过,去的太快还没抓住。
“您认识张太后身边的亲人吗?沾点亲就行。”
谁敢和张太后走得近?
高福深深看了郝师爷一眼:“能找到个太后娘娘的远亲,可他人在南直隶,一来一回必定来不及。”
郝师爷当机立断。
“先编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