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看看是你的武器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吴定也不再多言，身躯犹如利剑般向前冲去，大有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架势。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张愚鲁手持九节杖，本该是占尽优势，然而面对一位搏命的宗师，手中武器若是不能命中要害，反而无法无往不利。
特别是在吴定激发自身内力，灌注血气之中后，面对那狂猛到极点，已是尘世顶峰的力量，再想四两拨千斤难上加难。
吴定以无可匹敌之势冲来，当那九节杖想落下时，手掌便如灵蛇般纠缠而去，一旦握住，便是攻守易型，宗师间可来不及什么角力，在宗师的战场上，武器能起到的作用极其有限，几近于无。
在他的身后，则是稍慢几步的年轻宗师文雄，始终引而不发、不言不语，一人冲锋陷阵，毫无留手，一人蓄势待发，关注时机。
这终究是以二对一！
吴定可以毫无顾忌，张愚鲁却是不行。
顷刻间，张天师身形飞退，手中的九节杖反而成为了一种限制，甚至无法继续出击。
“事到如今，竟还不愿丢下武器？”
吴定眉头拧起，“你既有背离天下之心，却连死战一场，死中求活的勇气都没有么？”
“死又有何惧？我只怕不能完成心中夙愿而已。”
张愚鲁说道。
“哈，你完成心中夙愿的方法，便是面对强敌，接连不断的躲避么？”
吴定大笑出声，“比之你我年轻的宗师又有几何，面对我你尚且还要退避，面对更年轻的宗师，又该如何？
像老鼠一样，不断的东躲西藏么？”
“你我已过了用勇力厮杀的年纪......”
张愚鲁一声叹息，终于止步，手中九节杖插在地上。
“不躲了么？那便来吧！”
吴定兴致已起，继续欺身向前。
然而这一次，在他距离张愚陆还剩下一丈距离时，竟无法再继续靠近。
一层浅薄如蝉翼般的屏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犹如天堑。
“这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不仅仅是吴定，就连他身后的文雄也愣住了。
“真气？”
文雄惊疑不定。
在启国皇庭之中，他们当然已经见识过那位大宗师的真气。
难道说，眼前这位张天师，竟然和启国皇庭的那位大宗师还有所联系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启国皇室早就危矣，大宗师之威，真气之强，已不是宗师所能抵挡。
“非是真气，而是......众生念力。”
张愚路——不，这个时候称呼他为张天师或许更加合适。
他看着身前的九节杖，面容悲戚且哀婉，“尔等自持宗师之威势，可曾听闻众生之哭嚎？”
“装神弄鬼！”
文雄大感不妙，爆喝一声，“莫要与他废话，咱们两个一起动手！”
说话间，内力已融入己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已不敢继续观望下去。
“众生之念，无形无象，却真实存在，非不顾便可消散。能勾连众生念者，当为众生做主。”
张天师握住了九节杖。
直到此刻，吴定和文雄方才注意到，那九节杖的杖身上临摹百鸟，栩栩如生，而在顶端，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在张天师重新握住之时，九节杖杖身上，数只鸟儿似乎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顶端那只凤凰则是猛然张开了双眼，顷刻之间，一股无形的波动向着两人席卷而来。
“饿、娘亲，我饿......”
“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啊。”
“我家孩子足足有半人高，换个三岁孩子实在是太吃亏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仿佛自心灵最深处爆发，嘈杂、散乱。
不仅仅张天师可以聆听的到，就连靠近的吴定和文雄，都仿佛一同陷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降临而来，似乎足足有十天八个月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腹中空空如也。
宗师那引以为傲的体魄，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孱弱起来，就连身体内不断奔涌的内力，也变得迟缓、微弱，好似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众生之啼哭响彻在耳畔，众生之哀鸣深入血肉之中，来自魂灵的虚弱和疲惫蔓延而来，像是有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正牢牢的抓着他们每一寸的血肉。
骤然间，那声音又是一变！
“杀了他们！”
“还我儿命来！”
“这是我的田、这是我们家的地！”
极致的压抑之后，是癫狂的反击。
张天师提起了九节杖，对准面前的两位宗师，叹息道：“何以挡在众生前方呢？”
无论是吴定还是文雄都没有说话。
他们说不出话来，心脏像是被人牢牢的篡住，动弹不得，阴冷的气息在周身游走，那是何等可怖的诅咒和恶念，恨不得天地反复，恨不得众生沉沦。
最极致的苦必将催生最可怕的恶。
九节杖上，那只凤凰口吐人言。
“审判！”
燃烧的业火自两位宗师身上升腾而起，在那滔天的火光中，白骨森然而立。
张天师定定的站在原地，头顶上的白发愈发干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