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宗师是极少使用武器的。
哪怕随身携带着武器,装饰的作用也往往大于实用性。
原因无他,寻常刀剑跟宗师的体魄相比,已不足以逞凶,别说是支撑一场战斗了,几招之下往往便是枪断刀折。
久而久之,许多人都已知晓宗师最强横的武器便是自身,是那辛辛苦苦凝练而成的宗师之身。
但同样的,一旦遇到一位使用武器的宗师,便要万分小心了。
能让宗师当做武器,定然说明其材质非凡,连宗师都不能轻易毁去,只不过这样的武器极其稀少,哪怕贵为宗师,都难以觅得。
而在此时,面对两位武道宗师的袭杀,张天师没有后退,更没有喊人。
这是宗师间的战斗!
虽然世间不乏普通人也能重创,甚至是袭杀宗师的宝物,比如朝廷的神臂弩,便需要足足几十个人才能拉动,箭头更是由精铁掺杂天外陨铁制成,可这种死物对于全盛状态的宗师来说,想瞄准都是一件难事。
理论上来说如神臂弩等物若能正面击中宗师,便是一击必杀都没问题。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能修到宗师的存在,又有谁是傻子呢?
像神臂弩等存在占地极大,动静非凡,想偷袭一位宗师完全不可能,仅是作为威慑而已。
而这样的东西,便是启国都没几架,底蕴浅薄的太平教当然是没有的。
就连宗师,也仅仅只有张天师一个。
所以他必须要独自面对两位宗师的袭杀,外力相助几无可能。
这就是宗师的难缠之处了,真要陷身于战争,宗师或许影响不了大局,可在战争之外,宗师绝对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除非永远藏身在军纪森严的万军从中,否则一旦离开,对宗师而言想要接近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
接近,便可袭杀!
好在张天师自己,也是一位宗师。
以一对二,身已老迈,哪怕赢面极小,却也并非不能挣扎一番。
两位来自启国皇庭的宗师中,反而是年迈的吴定冲锋在前,满头白发在他身后如同龙蛇舞动,浑身气血尽皆调动,体内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声响,那是被唤醒、振奋到极点的血气声响!
更为年轻的文雄稍稍落后两步,犹如阴冷的毒蛇般在旁掠阵,没有什么动静,却让人不得不分出几分心神来防备他的突袭。
这次主攻,毫无疑问是以吴定为主,他为辅。
原因无他,再年迈的宗师也是宗师,若是打定了玉石俱焚的主意,说不得还真能强行一换一。
对启国皇庭来说,那自然是留下更为年轻,且寿元更长久的武道宗师最为有利。
承蒙皇室百余年供奉,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临至暮年为朝廷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到了这个岁数的宗师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已经不再仅仅是自己了,毕竟宗师也有自身的极限,年轻的时候固然可以狂放不羁、潇洒自在,可寿元将近之时前,也需要为身后事做些打算。
敢来参与这次袭杀,便说明吴定已有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死!”
气血勃发间,吴定身上再看不到丝毫的老迈之意,宛如雄狮冲锋,他的肌肉高高隆起,面色通红,那是激荡到极致的血气映衬在体表的表现。
在他向前冲去之时,脚掌下的路面竟然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隙,那是沛然大力毫无顾忌和收敛时的外显。
他同样已经老迈,气血再不复年轻时狂猛,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了再战之力,年老的宗师同样也是宗师!
这是一场毫无顾忌的战斗,他的身旁有着更为年强的宗师掠阵,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那还需要什么收敛呢?
顷刻间,吴定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不纠缠于技巧和钻营,而是用最充沛的力量,横扫一切敌人。
吴定矫健迅猛的身姿犹如猎豹般向张天师袭来,一拳挥出,赫赫风声呼啸,空气中传来令人心颤的炸响声,似闷雷惊落!
张天师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飞退,只是相比于全力冲刺和攻伐而来的吴定来说,自然还是慢的。
不过,快慢之间,他所争取的距离已经足够了。
在那袭向胸膛的一拳到来前,间不容发之际,张天师手中的九节杖轻轻向前一点。
一轻一重,一柔一猛,骤然碰撞。
刚猛无匹的一拳被九节杖挑起,十分力道少说有七分打在了空处,四两拨千斤。
“已经老了,何必再用这种方式去战斗呢?”
分明是被袭杀的目标,张天师竟然还有余力和他闲聊。
“人老了,才更怀念年轻的时候。”
吴定咧嘴一笑,满头白发如龙蛇狂舞,丝毫不在乎一击不成,说话间双拳犹如幻影一般向着前方笼罩而去,连肉眼都难以看到,仅有一道道音爆之声,诉说着那是何等狂猛的攻势。
如此攻势,乃是实打实的强攻,容不得半分懈怠,张天师手中的九节杖在此刻也分化出道道残影,两位年过百岁有余的宗师,却在用着最为年轻的斗战之法。
不同的是,吴定主动,而张天师只能被动接受。
“怀念是无用之事,唯有改变方为正途。气血之衰,寿元之末已到眼前,哪怕不愿接受,也无法更改。”
张天师尚且游刃有余,虽然两人的攻伐看似可怖,却还未曾动用自身那深厚的内力,局面未到不可开交之时。
“老了,便不愿再更改。年轻时坚持了一辈子的事情,难道快死的时候再否定不成?”
吴定大笑,拳影停顿,攻势为之一熄,“玩乐,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吴定的身躯竟好似高大了几分,精壮的肌肉高高鼓起,浑身上下似有滚滚气流涌动,衣衫无风自动,热气袅袅蒸腾,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蒸笼间,五脏六腑都在随之‘过载’,血液流速倍增。
内力熔己身,气血随之大振!
这,已是真正的宗师之力,而非仅仅依靠着宗师的体魄来对敌。
恍惚间,似有来自太古蛮荒的猛兽降临于此间,浑然好似魔神在世,便是林中猛虎也远远不及其万一。
年迈的躯体重新焕发出万丈的活力,仿佛有数之不尽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吴定的脸上生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当宗师决定一战之时,什么年老体衰、气血衰败,都不过是虚妄之言,他随时可以呼唤自己赖以仰仗的力量重回巅峰,哪怕这个巅峰已经不再长久。
“张愚鲁,丢下你的武器,像宗师一样战斗吧。”
激发了内力的吴定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是开口邀请,“临至暮年,何不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你没有躲藏的机会了,我来与你落幕!”
“谁说拿着武器的宗师便不是宗师了?”
张天师,哦不对,或许此时应该喊他俗世的名字,张愚鲁面色不变,“武器既已拿起,便不该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