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
一个又一个人开口,基本没有什么好消息。
每说一句,场中的气氛便愈发的寒冷。
在太平教最初起事之时,可谓是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以极快的速度,便拿下了一郡之地,百万人响应。
他们杀富户、惩官吏、分财货,取得了很大的成果。
但同时,不仅将朝廷给得罪狠了,还将世家大族、豪强士绅,包括一些小地主、有钱人,都给狠狠得罪了。
到了最后,除了那些一无所有的穷苦百姓,几乎没有有识之士愿意加入到太平教之中。
并且那些人联起手来,每当太平信众想要进攻一地时,往往都会倾尽全力的阻挡,而且消息往往会率先一步泄露出去。
没办法,太平教的组织算不上多么严密,却得罪了几乎一切可以得罪的人,那些人自然会通过种种手段,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来取得太平教内部的信息。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恐怖的是,太平教每到一地,从来都没有休养生息的打算,而是重复此前的那一套流程,杀富户、均钱财,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招鲜吃遍天固然好用。
可一旦稍稍受挫,此举就会造成极大的问题。
比如现在正是春耕时节,然而太平教所占据的地方,在田间忙碌的人并不多,哪怕那些地方已经有所赏赐和划分,但更重要的是进攻,不断的进攻。
作为太平教的教主,张天师铁了心要一举扫清天下,而靠着掠夺的地方大户和有钱人作为向前推进的动力,并不注重在自己占领下的地盘发展。
整个太平教,都依靠着胜利来维持自身命脉,别说是遇到挫败,哪怕是停滞不前,都极有可能将自己给硬生生玩死。
这个问题,教内的有识之士并不是没有提过。
然而却被张天师强硬的拒绝了。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很老了。
哪怕作为武道宗师来说,都已快要迈入到大限之年。
他没办法再继续安稳的稳扎稳打下去,他要做的事业,必须以燎原大火的架势焚尽一切,无法小火慢炖。
而现在,代价出现了。
经过第一年的出其不意,第二年朝廷各方都反应了过来,开始四处给太平教添堵,局势一片崩坏。
下方的弟子一个个发言,大部分都是坏消息。
坐在上位的张天师安静的听着,不喜不怒。
直到最后一个人说完,坐在前方的张天师方才说道:“这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诸位安心作战便是,朝廷为了阻碍我们,横征暴敛,强征壮丁,天怒人怨。
启国命数已尽,我们当奉还天下之太平。”
“是。”
下方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虽还是有所忧虑,可见到天师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心情似乎都没那么沉重了。
在众弟子走后,张天师站起身来,向着院中行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看向一侧,开口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何不现身一见呢?”
一片寂静,四下无人。
“二位皆为宗师,何以藏头露尾?”
张天师继续说道。
终于,片刻后,两道身影显露而出,一人看上去尚且精壮,头发微白,另一人则是和他差不多,须发皆白,面有皱纹。
前者尚且算得上身强力壮,后者则和他差不多,已然临近宗师大限。
“启国供奉,文雄。”
那精壮宗师拱手一礼。
“启国供奉,吴定。”
须发斑白的那位武道宗师同样如此一礼,气氛倒不显得剑拔弩张。
“两位皆是宗师,何以听从启皇的命令,来此地可是要刺杀于我?”
张天师持着九节杖,孤身一人面对两位宗师,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慌,更没有大呼小叫。
想要用人海战术包围宗师的一个前提就是,最好自己不要陷入其中。
现在他距离两位宗师不过十余丈远,这个距离对宗师而言已算眨眼便至。
哪怕真能号令上万大军,这个时候将大军喊来,自己也得成为被围攻的一部分,绝无幸免的可能。
宗师彼此之间一旦开始缠斗,其他人再过来“帮忙”,怕就是在帮倒忙了。
以普通人的眼力,可不是想打宗师就能打中的,除非不顾目标,乱打一气的包围才行。
“先过来和‘天师’谈一谈,若是能谈成,何必打杀呢?”
文雄开口道:“只要张天师愿意遣散太平教,诛杀掉那些霍乱一方的元凶,天师未尝不能安享晚年。”
“哈......”
张天师笑了起来,“这么说,朝廷还打算放过我咯?”
“天师若再年轻力壮个几十岁,恐怕真不能如此。但既然天师已至大限,何必还要留下一个万世之骂名?”
文雄反问道。
“万世之骂名?我之所行,我之所做,我之所为,皆出一心,何时在乎过骂名?”
张天师凝眉道:“倒是二位,口口声声启国供奉,倒不如问问自己,究竟是启国在供养你们,还是生活在启国之中,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在供养着你们。
连这件事都没有分清楚,却说什么骂名,未免显得自欺欺人了些。”
“张天师牙尖嘴利,难怪能哄骗百万人加入太平教中。可惜,你做的事情天怒人怨,你的信众四处烧杀抢略,又何处值得夸赞?
启国再怎么不好,也尚能维持住大体的平衡,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的屠戮下去,这究竟做大事的态度么?”
吴定冷笑道:“将死之宗师,为了自身野心,要将天下置于火海,还说什么民脂民膏,怎不见你与百姓休养生息?”
“首恶不除,安能歇息?”
张天师缓缓摇头。
“多说无益,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文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拿命来!”
白发苍苍吴定率先冲去,文雄紧随其后。
面对两位宗师的刺杀,孤身一人的张天师极其危险,更不用说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气血衰败。
然而他的面色却不变分毫,当两位宗师将至近前的时候,张天师手中的九节杖竟发散出蒙蒙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