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熊霸早已是见怪不怪,这些两脚兽都这样,这些年里它也早就习惯了。
“都看什么看?赶紧回家去!”
白村长疾声怒斥那些端着碗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的没点眼色,万一把这头熊给激怒了,那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儿?
白村长在白家村的威望还是毋庸置疑的,一通吆喝之下,原本围观的人群四散而去。
只不过季武和柳采薇并没有什么目的性,仅是随意的在村子里转悠起来,白村长也只能亦步亦趋的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万万不敢得罪。
走着走着,季武在一处颇为残破的茅屋间停了下来。
这里的茅草屋都不好,但唯有这间,像是被什么人拆过一样。
当季武停下脚步的时候,白村长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这里住的是?”
“住着一个疯婆子。”
白村长摇了摇头,“要不咱换个地方看看吧?”
“就这里吧。”
推开摇摇欲坠的栅栏门,向里面走了两步,便看到坐在门沿处的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看起来似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可头发已是灰白之色,皮包骨头,浑身上下都有着像是融入肌肤上的污垢。
听到门边的动静,女人抬着头,直勾勾的望了过来,那昏黄的双目让柳采薇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随即季武牵起了她的手掌。
“四侄媳,今儿村里来了贵客,来你这儿看看。”
白村长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开口说道。
被他称作四侄媳的女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那目光在季武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又重新垂下了脑袋,既不点头,也不答话。
“她已经疯了......两位莫要怪罪。”
白村长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听起来,她和村长还有亲戚关系,怎么疯了?”
季武问道。
“唉。她本是外村人,嫁给了我弟弟的孩子。前几年大灾,缺衣少食,家里的几个孩子被活生生的饿死。
后来大家都没办法,就接了武家人的借贷。结果去年,武家人出尔反尔,非要我们一口气连本带利将钱全都还了。
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他们分明是想要我们的田,还要我们祖祖辈辈都给他们当佃户!
村里的人不服,我那四侄儿便带着一些人过去理论,结果活生生被武家的恶仆打死了。”
白村长长吁短叹,“也是我那四侄儿被武家恶仆活生生打死后,村子里的人才决定搬到山里住的,只可怜我这儿四侄媳......”
“所以,她疯了?”
季武再问道。
碰到大灾,几个孩子全没了,再遇讨债,连丈夫也被活生生的打死。
面对如此变故,疯癫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时候还没有。”
白村长迟疑片刻后,继续说道:“后来整个村子的人搬到了山里,这里虽过的贫苦,可好在无人盘剥,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安稳下来之后,我便寻思着再给四侄媳说个亲。”
顿了顿,白村长补充道:“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想对不起四侄儿,我是寻思着给她再找个丈夫,往后生的孩子,其中一个跟自家的侄儿姓就行,一个女子,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啊!”
哪怕寻常田间的劳碌,都足以让人精疲力尽,更不用说是山中了。
单独一个女子,无人照料,如何在山上开垦荒田?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饿死吧?
于情于理,白村长这么做也没什么毛病。
“结果坏就坏在了这上面。之前她虽然基本不怎么说话,但还能正常的生活。可我给她说亲之后,就彻底哑巴了。
成婚那天夜里,她把人活生生打出了洞房,脸上都挖了两道血痕......
从那之后她就彻底疯了,只会嚎叫、大哭,平时还会干一些农活。村里人还惦念着我四侄儿,偶尔也有人过来给她送点吃喝的东西,只是......唉。”
又是一声叹息,白村长没有再说下去。
大家过的都不好。
无非是很不好和更不好的区别。
这样的生活,想依靠别人的救济来生存,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她又不乐意再嫁给别人,那又能怎么办呢?
白村长没有说。
季武也没有再问。
只是握着柳采薇的手掌,不知不觉间捏的极紧。
而柳采薇的脸色,更是极其难看。
“还要再看看么?”
季武问道。
“不了。”
柳采薇连连摇头。
“那就回去吧。”
季武没有多说,感谢了白村长的款待后,带着人折返。
回去的路上,柳采薇眼眶微红,问道:“夫君,怎么就会是这个样子呢?你说,她能活下来么?”
“......”
片刻的沉默后,季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会的。”
第二天,有人带着几头耕牛拉着几车粮食,来到了白家村。
“季统领让我来的,这些耕牛就送给村子了。这些粮食,就给村长的四侄媳,请务必照顾好她。”
来人如此说道。
“多谢!恩人,大恩人!”
白村长热泪盈眶,耕牛的价值极高,对于他们这些在山里讨生活的人来说,几乎是不敢奢求的东西。
连村子里唯一的那头耕牛,还是逃到山上时从武家恶仆那里偷偷牵走的。
现在又多了几头耕牛,山上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季文摆了摆手,谢绝了他们吃顿便饭的挽留。
同日,季武再次收到罪状元加急寄来的书信。
北安郡所在,张天师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短时间内便有足足百万人响应!
燎原之火,顷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