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季武已经搬来了几块儿石头。
最先谈及正事的,还是罪状元,“这一年来,我走遍西山郡,看到了不少乱象。普通人已经难以忍受日积月累之下,愈发难以承受的苛捐杂税,而那些富人们则是趁着大好机会,变本加厉的盘剥百姓。
如今四处小乱不断,甚至还有人冲击官府,杀掉了几个臭名昭著的贪官污吏后落草为寇,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如此,民间可谓是民怨沸腾。
若想举大事,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绝非虚言,只不过率先跳出来极容易被官府盯上。”
作为被朝廷通缉十年有余,甚至去年还举兵造反的造反头子,罪状元在反贼中也算得上是极有名望之辈。
他去年一整年的时间,都用在了探查西山郡局势,联络那些被逼的不得不造反的贼寇身上。
正所谓见微知著,单从西山郡的局势上来说,朝廷已经尽失人心,只差一把燎原大火,将一切点燃。
“此言不假。”
赵天王也顺势接话,“我则是结识了不少武道高手,那些人要么开着武馆、镖局,要么有其他各种各样相关的生意,都说最近几年生意倒是红火了起来,可也愈发的不好做了。
一方面是世道将乱,对武者的需求大大提升,另一方面则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遇到的麻烦和风险反倒提高了一大截,价格却难升太多,不少人心中颇有微词。
但要说直接举兵造反,恐怕愿意答应的人是不多的。”
在赵天王这里,情况又有所不同。
以武道宗师的身份,想接近一些武道强者实在是不难,甚至只要他表现的稍稍礼贤下士一点,不要那么眼高于顶,自然有的是人想攀附过来。
哪怕不求着他罩着,求武道宗师指点一二也是受用不尽!
但同样的,能在练武上有所成就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升斗小民。
寻常百姓已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的日子也只是显得没那么滋润而已,仰仗着所持武力,不怕没有生路。
无论是罪状元还是赵天王,说的全都是实话,之所以结果不一,纯粹是见到的人本身就不在一个阶级。
虽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但最底层的水流躁动想传到上面,也需要时间的推波助澜,才能凝聚成真正的滔天大浪。
纵使是乱世将至的模样,有钱、有粮、有武艺保证的人,自然也会过的更好一些,相比之下,也就安稳了许多,不愿无事生非。
换句话说,只要还能活得下去,谁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谋反啊?
哪怕功莫大于从龙,可谁又能保证哪条龙是真,哪条龙是假的呢?
在没有真切的登上那个位子之前,局面扑朔迷离,跟对了自然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跟不对那可就是足以株连九族的买卖!
也只有真的活不下去的人,才愿意去干,反正左右都是个死。
平民百姓想着造反,那是无路可走,真有家室有能力的人,考虑的可就多了。
等到两人说完,季武才说道:“这一年来,我则是在和不少‘青年才俊’走动,那些人家中或是数代为官,或是地方大族,良田万亩的人都有不少。
有些人趁着青黄不接的时候,利用手中钱财,在民间大放贷款,特别是前几年天灾之时,诸多百姓家中无粮米下锅,不得不变卖田产,他们则是趁势圈地。
而无钱还债,又侥幸活着的人,一辈子为其还债都难以还完。
那些人手底下田产之丰盈简直难以想象,甚至还有好几个村子里的人为一家种地的情况发生!
这些家伙彼此串联在一起,想尽办法偷税漏税,上下之间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朝廷想在他们身上收税总能有各种办法瞒报、减免,但该有的税收却不能少。
于是便只能对那些无人罩着的寻常百姓加以盘剥,一些小地主、小家族若无靠山在,也是苦不堪言,因此破家灭门者都有不少。有些人喝多了,便开始和我大倒苦水。”
三个人,各自联络三种不同的人群。
这显然是罪状元的安排。
他负责联络那些已经造反的人士,顺便考察民间情况。
赵天王则以武道宗师的身份,接触那些掌握民间武力,身份没那么高贵的武者。
而季武则是凭着朝廷的官职,以及即将和柳家联姻的身份,趁机结识西山郡内的世家大族中的年轻一辈。
再将自己拿到的那些情报,汇聚在一起进行分析,这些事情显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只等许元降临,讲给他听。
三个人分工明确,各展所长。
“这是杀头的买卖,你们务必小心。若觉得事暂不可成,也不必硬着头皮非要去做。”
认真听完之后,许元反而开始告诫几人莫要心急,若不愿意,更不强求。
不能只想优势,不想劣势。
他希望天下人过的好一点,起码自己好不容易下界一趟,能见到的人都过的好上一些。
在这个基础上,他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天上暂且找不到的转机,说不定可以在人间找一找试一试。
但碍于时间,这种事情他想做也做不了。
假他人之手,风险也是他们承担。
当初他随口一提,多为勉励,季武那时还是个少年。
而现如今,季武已算是成长起来,身边还有着武道宗师、前任状元相助,已经真的能够搅闹风云,反倒要更加慎重。
都在天上那么多年了,他真不差再等些年。
“我与朝廷与无解之仇,哪怕没有许先生授命,我也是要一直和朝廷作对的。”
罪状元应青萍率先表明心迹。
“哈,我可是武道宗师,想做什么,轮得到朝廷来管束不成?”
在许元面前,赵天王尚且谦逊,可放在俗世,可不是什么好相予的人。
“启皇腐朽,朝廷衰败,合该我辈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季武则更加干脆了,手掌捏拳,狠狠挥下,“那些鱼肉百姓的混账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真想一拳砸在他们的脸上,恶心死我了!
待得时机成熟,起兵之日,定是一个不留!”
只有真的与那些人接触,才发现人坏起来是何等的无可救药。
上面的人一个念头,下面便不知道多少人破家灭门。
有这么一群虫豸在吸血,启国不败落怎么可能?
如果说之前还仅仅是许元推动一二,现在则是他自己都生出了此心。
闻言,许元也是点了点头,道:“你们见机行事就好。”
“先不说这些了,季文如今也回来了,在国子监三年,他看到的东西可比我们还多,还有关于那位‘异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