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讲述自己这一年来所做的事情后,四人一同回到了季家镖局。
如今的季家镖局再叫镖局已有些不合适了,自季武得到朝廷封赏之后,季家镖局基本上暂停了自己押镖的业务。
不是不干,而是组建起来一个联盟,让别人干去。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有了名望,自然就会有人赶着靠过来。
就连此前不愿松口的各家商会,都愿意将大笔订单交给季家镖局,再由季家镖局来协同、分配。
倒也不全看在季武官身的面子上,主要是他的官职权利。
西山郡讨贼统领,可招募不超过一千个义兵!
这些义兵朝廷不管俸禄,全看季武自己的本事,若有人立下功勋,倒是可以向朝廷请功,到时候再论功行赏。
说白了,类似于朝廷的编外人员,好处是不用朝廷出钱出力,只享受成果。
坏处当然也很明显,这种招募的义兵已近似私兵,严格来说其实并不受到朝廷管辖。
但那又怎么了?
大启自有国情在此!
私养私兵的人还少么?哪怕不说那些世家大族,单单是此前许元动手干掉的县令女婿,就有足足将近二十位护院,名义上是护院,实则就是私兵!
那些人一家老小都跟着他们吃饭,无论是主家升迁调动,还是自己的衣食住行,都彼此形影不离。
此世武道之风盛行,除了强弓劲驽之外,寻常刀兵并不禁止,但有一项是绝对不能碰的。
甲胄!
你养私兵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都养,到现在已是尾大不掉,想管也管不了,早就不是开国之初的时候了。
但你养私兵,再有甲胄,那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甲胄在民间是绝对的违禁品,十人以下甲胄会狠狠罚款,超过十人的甲胄?
喜提意图谋反套餐!
武艺差不多的情况下,穿甲胄和不穿甲胄,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而几人披甲和几十人、百人披甲,那就更是另一回事儿了。
季武被朝廷封赏后,理论上来说,他所能招募的一千义兵人人皆可披甲,这就是隐形的好处,可以光明正大穿出来。
毕竟名义上是在给朝廷办事儿。
当然,若他真能凑齐一千甲胄,恐怕不少人都会不断弹劾,上千甲胄之兵突袭之下,府城防备不及都有可能失陷!
季武没有招揽那么多人,目前他名义下的义兵大概三百余人,其中有不少都是季家镖局的老朋友,此前就有过合作关系,现在挂靠了过来,彼此互惠互利。
这些人成为季武名义上的义兵之后,再去押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披甲,甲胄当然不便宜,但那些有家底的人真想搞来却也不难,因为有人偷偷走私军械......
他们彼此分散起来押镖,一个队伍里十几副甲胄倒也不算惹眼,押镖的安全性大大提升,还可震慑四方毛贼,咱官府有人!
这些琐碎经营自身势力的事情,当然是交给季云、蔡淑兰去办。
到现在爹娘,包括季文尚且不知道季武的心思呢!
就连罪状元和赵天王,也只当是季武认识的江湖豪杰,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事以密成,时机未到之前,季武哪怕对家人都暂且保密,倒不是信不过家里人,只是没必要让他们担惊受怕,睡觉都不安稳。
通过这一年来和那些“青年才俊”们呼朋引伴的宴饮,季武已经确信启国当真已是烂透了。
二百余年的国祚,蠹虫早已将其啃空。
庞然大物看上去威风凛凛,实则行将就木矣。
他还年轻,自然是不必急于一时。
智谋上有罪状元出谋划策,总览局势,武力上又有熊霸、赵天王作为保证,先发展自身势力,再等良机,方为万全之策。
回到季家镖局,熊霸跑来亲热姑且不再提,与此前一般无二,蔡淑兰去准备酒食、菜肴,季云则是先奉茶陪客。
与此前不同的是,季文已经回来了!
国子监三年时光,季文也已经成长为翩翩少年郎,再非昔日季武身后的跟屁虫。
相比起季武坚毅英武的面容,弟弟季文反倒是更偏向蔡淑兰一些,面貌更加清秀,再加上又是读书人,连气质上也和季武差别颇大,自有一股书生气。
“季文,许先生今日过来,对你在国子监的经历比较好奇,你且说说。”
添茶落座之后,季武率先开口。
“国子监......”
季文苦笑,眉宇不自觉的皱起,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在座的没有外人,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便是。”
季武自然早就从季文口中得知了一切,如今自然是想让许元再听上一听。
“那好吧。”
季文整理思绪,片刻后说道:“国子监,本是传授各家经典的最高学府,又称之为太学、国学,本该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培养各地英才。
然而如今的国子监,却与我所想大不一样。现如今国子监中学生数量足足有八千余人,其中有像我一样,因成绩优异而被举荐,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大部分人,都是依靠着各种关系,来到国子监中学习,说是学习,倒不如说是过来镀金,那些人很大一部分连学业都难以完成,只知道整日里呼朋引伴,四处游玩。
他们的父辈或是亲朋,要么在朝廷担任要职,要么在地方上可称豪强,整日无所事事,只当玩乐。
就连国子监的那些先生们,也是见怪不怪,简直是群魔乱舞。
甚至在我归家之前,还有一群国子监的学生,骑乘骏马招摇过市,出去踏青饮酒,肆意踩踏农田......
在当地,国子监名声败坏,根本不是引以为傲的最高学府,反而是各种纨绔子弟的乐园之一!
连我自己出门在外,都不愿说自己乃是国子监的学生。”
不说还好,说起来季文当真是滔滔不绝,满腹牢骚。
“这么说来,国子监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名师大儒?”
许元问道。
“那自然也是有的,只是相比之下,各路山头林立,也并非所有先生都值得敬仰,总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诚心教学的先生,反倒是少数了。
我在国子监三年,听闻过的试卷题目泄露就不止一次两次......简直难以想象。”
季文唉声叹气。
没去之前满怀期待,真到了地方,反倒是失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