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拦下了皇宫禁军,没有让他们对夏朝子民动手,当然,必要的防范情绪激动的子民冲击皇宫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同时他也带着文武百官,苦口婆心的去和那些祈求圣王勿要退位的百姓解释。
奈何效果极为有限不说,甚至还有人拿臭鸡蛋和烂菜叶砸他。
不过季程看起来是个仁慈宽厚之君,他对大臣说:“这些子民是因为感念太上皇的恩德汇聚于此,他们因为敬爱太上皇、相信太上皇,所以不愿意太上皇退位。
而我年幼力微,不曾彰显德行,不曾做出对天下有益的事情,不曾让百信感念于心,自然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可。
所以我赦免他们冲撞我的罪行、谩骂我的言辞,只要不是借机破坏、欺辱他人之辈,请诸位都勿要为难他们。”
实在是劝不动的那些人,季程甚至派人送了一些吃食,还有一些情绪过于激动,哭到昏厥的人出现,季程又派出了许多的医者,同时尽可能的派出百姓信任的官员,去安抚子民的情绪。
对于那些实在是不肯听的人,只要没有作乱,哭就哭吧,骂就骂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情绪总要有个宣泄,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继位之后,有了夏皇之名就能比肩圣王之实。
那是足足一百年的积累,五六代人的时光所沉淀下来的重量,是根本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的事。
无论是他也好,亦或是谁也罢,想取代夏皇这个位置,都不可避免的要经历这些事情。
足足好几个月的时间,夏朝都城内外都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刚刚劝离一拨人,远方又有更多的人过来了。
其间也出过一些乱子,好在都被季程大体上摆平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情传出去后已经到了夏季,没有耽误春耕......这大概也是在太上皇的预料之内吧?
一整年的时间里,尚未登基的太子季程都过的是焦头烂额,他不可能对那些百姓采取什么过于强势的手段,血腥镇压更是想都不要去想,面对着太上皇季武留下的百年积累的人心,季程真真是痛并快乐着。
好在,他还是应付过来了,说不上至善至美,但也胜过可堪一用的程度。
季武并没有看错人。
在夏朝一百零二年的时候,季程终于能够抽出时间,举办自己的登基大典。
已经久违现身的圣王季武,前任夏皇,出席了这次的登基大典。
季武持着象征着仙人授命的玉玺,面色肃然,声音严厉道:“你知道夏皇的职责么?”
季程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
“那是我做的事情。”
季武微微摇头,“你该做的更好些。”
话音落下,他将玉玺交到了季程的手里。
至于“做的更好些”,究竟是什么,那已经是后代们的事情了。
属于圣王季武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
这一天之后,文武百官再未在皇宫中见过季武。
但在登基大典结束的这一天晚上,已经正式登基为夏皇的季程,忐忑不安的找到了准备出门的季武。
“高祖父,我听闻......听闻夏朝有仙人庇护。”
季程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真的吗?”
早一些年,皇宫中的一些老侍女、老侍卫甚至还见过才对,他们私下里都称呼那位存在为‘白衣仙人’。
只是身为玄孙的季程却是一次也未曾见过那人。
季武闻言,并未作答,转而说道:“我听闻,小人专忘人恩,恩过不感;君子不轻受人恩,受则难忘。
你是夏皇,治理国家是你的任务,仙人存在与否都不影响你治国,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傻孩子,如果许先生想见你,不需要你提,如果许先生不想见你,提又何用?
他已经承蒙了许先生太多的关照,自己的女儿,妻子,父母,乃至是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弟兄们......
如果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要许先生关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关照一下重孙子?那重孙子的子女要不要关照一下?父母要不要关照一下?亲朋要不要也关照一下?
你把仙人当什么?
好用的工具么?
还是许愿?
小人专忘人恩,恩过不感;君子不轻受人恩,受则难忘。
许先生对他的恩惠已经够多了,多到完全无法偿还的地步。
人心总是不足,然而知足方能常乐。
还是那句话,如果许先生想要见一见他,那许先生自会前去,没必要画蛇添足,更没必要贪心不足。
季武离开了夏朝都城。
走的时候背着行囊,牵了一匹马,不让任何人送行,也不告知任何人,自己在夏朝各地转悠。
不过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稍许的易容还是不可避免,不过对大宗师来说,那就不算个事儿了。
他曾以夏皇之尊在位百年之久,也并不是没有出巡过夏朝地方。
但身为夏皇之时,出行是有各种礼仪不说,难免声势浩大,目的是检阅天下而非是个人玩乐,兴师动众,各种繁琐的事情都让人头皮发麻,劳累反倒是更多些。
如今孤身一人独自远行而去,倒是终于可以亲眼看看自己为之忙碌的百载的天下了。
于是,江湖上渐渐传出一位“白发豪侠”的传说。
据说白发豪侠最大的特征便是满头白发,动手时总是带着斗笠,身手矫健、武艺高超,杀奸贼、惩贪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常有散财之举,乐善好施,快意恩仇,好不快活。
一路游山玩水,游戏人间,走走停停,看恩怨,见不平,诛恶孽,斩冤仇,倒也自在。
这般行来,见过几多,人间诸事。
马儿晃晃悠悠的向前走,苍老的人来到了一座山的面前。
山上种满了桃树,正值春光烂漫时,桃花如许,桃山依旧。
“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向着山招呼。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