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多了一间武馆。
名字就叫【开间武馆】。
馆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开业的那一天没有红旗招展,也没有鞭炮齐鸣,他买了间院落,挂上一副牌匾,武馆也就这么开业了。
当然,这般潦草的开业,肯定是没有什么客人和学徒的。
毕竟学武对很多人家来说乃是实打实的人生大事,动辄都要几十两银子的学费,不仅关乎一家人的积蓄问题,还关乎自己孩子的人生大事。
在哪学武,师傅是谁,有没有足够的前景和人脉,此前有怎样的事迹......这些其实都在考量的范围之内。
突然开业的一间武馆,又没有任何的事迹流传,谁又敢贸然上门呢?
不过开间武馆的馆主大抵也不在意这个。
那老人看起来面容还算和善,见识颇多,平日里闲来无事会在青山县的各地转悠、走动,时日长久一些,街坊邻居也会和他说几句话,打个招呼。
其中不乏有好奇他来历的人,据他所说,他自幼就是在青山县里长大的,只不过已经离开家乡很久很久,而今终于闲来无事,便回归故土安居。
别的不说,单看他那满头白发,就知晓经历绝对不少。
“回来好啊!咱们青山县可是龙兴之地,圣王......”
说话的街坊本来很是高兴,说着说着,面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那个在位百年的圣王,已经退位了。
如今是新皇临朝。
圣王在位之时,百年未取过年号,夏朝本身便是他所开创的,何须年号呢?
但是新皇继位之后,很快就颁布了年号,这也是为了方便做出区分。
新皇取的年号叫做【承安】,听起来并不是什么豪情万丈的愿景,可若能承接先祖百年余荫,安然稳定,亦是不易之事也。
只不过民间对于承安帝的评价普遍不高,准确的说还是因为太过于思念圣王,难免会对继任者不满,无论继任者究竟是谁。
而季武自身毫无疑问百年来一直都是青山县的骄傲,同乡的人提及这件事莫不是满脸的骄傲。
自季武退位之后,如果说除了皇都百姓难以接受之外,青山县的百姓们大抵也是最为难受的那一批人。
原本还想闲谈一番的街坊,想起圣王退位的事迹之后,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自己走开了。
季武笑了笑,随便找了间茶馆坐下,结果刚刚坐好,就听到茶馆里的说书人正在唱诵圣王季武的丰功伟绩......
说来这倒也正常,自季武骤然宣布退位之后,民间很快就自发的掀起了一场缅怀圣王的风气,不管走到夏朝哪里,想听不到才难。
来都来了,季武要了盏茶水,随意的落座,权当几分消遣。
圣王百年来的故事其实有很多,但青山县人最喜欢的,自然还是季武尚未真正发迹,尚且在青山县蛰伏之时的那段岁月。
毕竟那段岁月,圣王和这里牵扯的最深嘛!
说书人此时正是讲到圣王与罪状元合谋,广邀西山郡各路豪杰坐宴,下一刻,惊堂木响,说书姑且告一段落。
由此可见,断章狗显然是自古以来的。
哪怕是人尽皆知的故事,说书人也要将最精彩的部分留待下一场,只要还没有讲完,最精彩的也永远都在下一场。
茶馆间还有一些年青人,他们哪怕早就知道故事后面的事情,可当听到说书人那声情并茂的描绘,仍旧是忍不住抚掌赞叹,恨道:“恨不能早生百年,与圣王一同扫清寰宇!”
季武闻言看了他一眼,笑道:“乱世可不好过,年青人勿要胡说。”
听到声音,那人本来还有些不满,但看到季武满头白发的苍老模样,还是忍住了些许怒气。
“乱世才是大展拳脚之时,若有明主追随,一同开天辟地,仗剑除邪,澄清玉宇,岂不快哉?”
那年青人说道。
“会死人的。”
季武慢悠悠的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死很多很多的人。”
“大丈夫生于世间,生当作人间,死亦为鬼雄!人生自古谁无死?若能死得其所,亦得快哉二字!”
年青人看起来很是有几分心胸,当即说道。
这般豪言壮语,立刻引得满茶室的闲人抚掌叫好,甚至还有几个仗剑的年青人走了过来,说什么“当浮一大白”。
就连季武闻言,似乎都想到什么,竖起了大拇指,“好心胸。”
人长大了,看得多了,经历的多了,总会变得现实起来,少了少年人这般心气,此言或许鲁莽,或许短浅,但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也曾说过差不多的话。
事非那般事,人非此前人。
“我看您老器宇不凡,尚不知名讳?”
那年青人好奇的问道。
“就叫我季馆主吧。”
季武笑道。
“季馆主?您开武馆吗?”
“是啊。”
“不知开在何地?徒弟可曾扬名?”
他好奇的问道。
“就在青山县。至于徒弟......一个也没有。”
季武耸肩道。
“啊?!”
年青人吃惊的张着嘴。
这这这......满头白发的武馆馆主,一个徒弟都没有?
这武馆怎么开的下去的?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
季武无奈道:“我本是想开个镖局的,谁曾想如今夏朝的治安太好,寻常地方根本用不上镖局,只好退而求其次,开间武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