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九十年!
季府后山,桃林之间。
此间桃林仍旧盛放,看上去与往昔并无太大的差别。
然而这仅仅只是表象,哪怕只是一棵树,也是有寿命的。
季府后山的这片桃林,其间桃树早已换了几轮,当初由季云和蔡淑兰亲手栽种下的桃树,早在好几十年前便已完成了更替。
人间沧海,便在那以看似日更月替的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之间。
这一日,后山桃林间,一道白衣身影浮现而出,面容俊雅,气质清冷。
人间又一年。
许元重归凡尘,目光一扫,便已是看到了桃林中的一位中年人。
“许爷爷,圣皇有令,命我在此地等候,让我见到您后,请您速去皇宫。”
那中年人见到许元后,满脸恭敬之色的说道。
他是阿拐的孩子,如今也已有四五十岁了,好些年前便已经接了父亲的班,继续为季府看家护院。
至于阿拐和阿丑,都已在前些年离世而去。
阿丑曾经的日子过的比阿拐苦一些,享年七十九岁,而阿拐则是撑到了八十四。
这般的尘世别离,故人寿终而去,对许元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已经不愿再多提。
牵连越深,离别之时滋味自然愈苦。
因此对于这个故人之子,许元并未有太多的亲近之举,闻言微微点头。
下一刻,在对方敬若神明的目光之中,飞天而去,直奔夏朝都城之所在。
夏朝皇宫,御花园中。
季武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富有往日的光泽,那威严的面容旁,却是灰白的发丝。
夏朝九十年了啊!
他已担任夏皇足足九十年的时光。
按照寿元来算,他的年龄甚至已经超出了宗师的寿元极限。
当然,在获得大宗师之法后,尘世的寿元极限再度刷新,差不多将近一百五十岁。
这已是极其了不得的事情,按照往日的观念,凡尘一代人也不过是二三十年的功夫而已,一百五十的寿数,可是普通凡人五六代人的时光。
季武的年龄,若是细细数来,已过了百二十岁,尚未两鬓斑白,还要托大宗师寿元的福份。
只是,常年的伏案劳作,对于心神的消耗也远非安心静修可比,季武的容颜上,已经多出了几道皱纹,那是岁月所铭刻的风霜。
此时在他的身旁,还有着一道窈窕身影,季静儿如今看起来端庄典雅了许多,已是看不出往日古灵精怪般的模样,相反,此时的脸上,还有一丝丝的焦急之意。
她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人。
此时正值清晨,连太阳都未曾自东方完全升起,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蕊之上甚至还有莹莹露水未散。
在天都还未曾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这里等候,遣散了四周所有的侍卫。
两个人都没有言语,季武的目光盯着面前开的正艳的群花,思绪飘飞,而季静儿则是时不时抬头望天,然后略显黯然的垂下脑袋。
安静的等待之中,破晓的晨光笼罩天地,撕开了夜幕的一角,又一日降临了。
太阳升起,人间又一天。
而一道白衣身影,踩着那破晓的晨光从天而来,落于此处。
看到那人之后,季静儿欣喜若狂,“许爷爷!”
说着便已是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许元。
“怎么了?”
许元笑了笑,伸手拂过女子略显几分凌乱的发丝,然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怎么都有黑眼圈了?这是多少天没有睡好?”
说话间,一指点去,些许温润的气息流转,消弭掉女子身上那股困倦和疲惫。
“许爷爷,快看看应叔叔吧!”
来不及有太多的寒暄,季静儿急忙说道。
“嗯?”
许元心中一动,已是意识到了什么。
一旁的季武此时开口说道:“几个月前,右相......已是病倒在了床榻上。”
病倒?
不,在这九十年的岁月间,每年季武都会分开给自己的左相和右相抽出时间的假期,这个假期不许他们处理公务,而是修行。
因此无论是应青萍还是柳清风,在这些年里缓慢但也是坚定不移的修行到了大宗师的程度。
大宗师啊!
这个级别在凡尘已算是“超凡脱俗”,几近百病不侵,连头疼脑热、发烧感冒都几无可能。
至于大病就更难了,大宗师可是要一点点以内力重塑己身的,血肉都早已被自身的生命气机重新梳理过,因此才有福寿绵长,肉身难以衰败之能。
但,再怎么难以衰败,终归是难以抵过岁月的磨损。
应青萍不是病倒,而是自身的大限,已要来了。
应府。
下人的通报声响起。
“皇上驾到,大公主到~”
一声通报,整个应府的下人们纷纷跪拜。
不过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跪倒在地之前,三道身影便已经来到了应青萍的房间门前。
推开房门,入目所及的不是躺在床榻上的应青萍,而是坐在书案前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身影。
他正在执笔书写着什么,见到几人,微微愣了愣,手中的笔尖却是不停,又写完一句之后,方才将手中毛笔放下,笑呵呵的拱手向几人问好。
“拜会许先生,拜见陛下,还有小公主。”
应青萍与他们招呼道。
按照年龄在凡俗已经能当人奶奶的季静儿,在他眼中却还是往日里那个不着调的小公主。
“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不要再做伤神费脑之事,你这是在干什么?”
季武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说道。
书案上,宣纸已是堆成了一摞。
而在房间四周,还有不少摆放在地,等待墨迹干涸的纸张。
由此可见,这几个月里应青萍根本就没有好好的休息,哪怕不再需要他去处理政事,他也始终都未曾闲下来过。
“承蒙皇上恩典,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便忍不住想要完成少年时的梦想。”
应青萍笑呵呵的,面容苍老,但说起话来,仍显得颇有精神的样子。
只是那眉宇之间深深的疲惫骗不了人,原本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的一双眸子,此时已有逐渐暗沉之态。
他当了许多许多年的夏朝右相,皇帝之下,满朝文武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