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艺术本身,却又往往需要虚浮和奢靡一些。
毕竟没点闲钱和时间,一般人哪里有空去搞什么艺术?
因此得到木雕大师这样的评价,倒也不难理解。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人民尚且无法吃饱穿暖,艺术也难以兴盛。或许再过十年,你可以再来夏朝看看,到时应该就不一样了。”
许元笑着说道。
应青萍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下一步就要开始兴文教,以行教化之事。
再加上一点他微不足道的建议,应该能让夏朝在文化方面也快速积累、起步。
“那是当然,夏朝毕竟拥有仙授之主,此国必可成大业。”
木雕大师连连点头,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可言。
“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许元随口问道。
“您站在人群之中,如同天上的太阳。人怎么会注意不到太阳呢?哪怕太阳安静的待在那里,其光辉自然也会引人瞩目!”
说起这个,木雕大师连忙说道。
“无需恭维,照实说来就好。”
许元摆了摆手,他确实有几分好奇。
“人有皮、肉、筋骨。又有精、气、神。不同的人,不同的境遇,所表现出来的精、气、神便有所不同。
常人往往以‘美’、‘丑’论之、别之,为以区分。然而我见人无数,又曾悉心揣度过人体之貌,因此在这方面有些了解......”
论起自己熟悉的领域,木雕大师口若悬河。
一旁的弟子有些汗颜。
早年的时候,师父可是颇有几分疯魔的架势。
为了雕刻好木雕,甚至去摸那些被砍头的死刑犯,要研究死掉的人体应当是怎样的状态。
他曾问过师父为什么,师父说‘木雕也是死物’,以死映活,若不知其死,安能显其生?
任何能将一门技艺研究到精深、大师级别的人物,必然有出奇超凡之处在身。
祈国的木雕之风兴盛,而木雕大师即使在祈国也同样别具一格,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许元和木雕大师聊着天,季静儿倒也不显得无聊,因为他的弟子已经将那些木雕摆在面前的桌子上,任由小家伙拿着把玩。
用大师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此前的作品,稍能一看,却连精品都算不上,给孩子玩乐也不错。
闲聊间茶水和点心也添了几轮,木雕大师是个颇为健谈的人,只是脾气稍显古怪了些,阅历放在普通人的身上,绝对称得上深厚了。
偶尔他会提及祈国的一些事宜,顺势说起祈国和夏朝的差别,倒是从不让话题落下。
如此一直持续到临近傍晚时,已经玩累了的季静儿显得有几分困倦的趴在许元的怀里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迷迷糊糊的又蹭在许元的身上,找个舒适的角度继续睡。
谈话声不知不觉间显得轻微起来,许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今日听了你的独到见解,颇为尽兴。按照规矩,本该是由我来表示一下地主之谊,然而......”
看了眼怀里憨乎乎流口水的小丫头,许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还有个小家伙需要安置一下,不便待客了。”
“能有幸与您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让我受宠若惊。您如今已要离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木雕大师目光狂热的说道:“可否让我为您留下永恒的身姿?我一定会用上世间最好的材料和我最高的技艺,唯有如此,才能勉强映衬您的神韵。”
“你喜欢的话倒也可以,不过这次我大抵是没有那个时间去看了。”
许元笑,这自然是无所谓的。
“那样必然能够传世的作品,您只要同意,以后肯定会看到的!那将是我留在夏朝的第一个作品,也是此生最为闪耀的作品!”
木雕大师信心满满的说道。
不知是对自身技艺的自信,还是对许元神韵的自信。
“那就恭候佳音了。”
许元抱着睡着的季静儿起身告别,走之前当然是把账给结了。
直到人已经消失在茶楼之中,木雕大师的弟子方才好奇的问道:“师父,以您的技艺和在祈国的地位,应当是无数人求您雕刻尚且还求之不得,今日为何显得这般低声下气呢?”
“低声下气?”
木雕大师怒瞪了过去,“这是对艺术之美的谦卑和恭敬,你这样如同朽木一样的人如何能够理解?!”
“是是是,师父您说得对。”
已经习惯被师父打击的弟子无奈耸肩,反正点头就对了。
“鸟会飞翔,鱼会遨游,兽会奔走。然而兽却会被网笼捕获,鱼也会被线纶钓走,鸟也会被箭矢射穿。只有龙,能够乘风载云,飞上青天,那就像是龙一样的人啊!
今见其人,其犹龙乎!使吾口张而不能翕,舌出而不能缩,神错而不知其所居,尤恐失言。
你见大美而不自惭形愧,说明你在艺术方面的造诣还远远不够虔诚深厚,面对这般人物你不知谦卑,竟觉‘低声下气’,这就是你追随我这些年所学到的东西么?”
木雕大师颇有几分愤怒的问道。
“我看他的确好看,但也不像是什么王公贵族,更像是隐士般的风范......”
面对骤然严厉起来的师父,弟子小声的开口说道。
“哈,想要雕琢一件完美的作品,竟然还要因为个人的地位而有所区分?是隐士便可以狂傲,是王公贵族便要笑脸相迎不成?
难道你的技艺是因为不同的人而有所区分衡量的?!”
木雕大师的声音愈发严厉起来,须发皆张的样子,大声训斥:“不以美为其尊,反而关注其他东西,你已经丧失了辨别美的能力,不要再跟着我了,你学不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