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大师的目光恍如凝固,却又无比炽热,好似一团点燃的火焰。
一旁负责照看他的弟子被师父这般模样给吓了一大跳,顺着师父的目光左右四顾,最终落在一个约莫两三岁左右的小家伙的身上。
她还太小,身上并没有太多别样的装饰,仅仅有一把镂空的金锁带在脖颈间,这是小孩子的长命锁。
那应当是个女孩,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裳,以绸缎编织而成,上面还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纹路。
这种衣服按照常理来说,穿在人的身上会显得俗不可耐。
但在那个小孩子的身上却恰恰相反,一身红衣正映的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嫩如玉,所谓‘婴儿般的肌肤’大抵也莫过如此了。
至于脸蛋更是珠圆玉润,养的极好,朝气满满的一双眼睛如同宝石镶嵌,此时正满是好奇的东张西望。
见到有人目光对她投射而来,小家伙倒是一点也不怵,还努力的瞪大眼睛看回去,颇为可爱。
“确实是极可爱的女孩。”
木雕大师的弟子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师父终于有出手的打算了么?”
“什么女孩?”
木雕大师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徒弟,“你瞎了?”
“啊?”
徒弟一愣,旋即道:“咱眼光肯定是不如师父的,那就是男孩了。”
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确实有些男女难辨,只有岁数稍稍大些之后才好辨别,不小心认错性别这件事放在小家伙的身上也很正常。
“你眼睛没事儿吧?晚点赶紧找个医馆看看去。”
木雕大师可不是个好脾气,没好气的瞥了弟子一眼。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公子,让你搁着儿猜上去了?
有这么侮辱人的么?
徒弟满脸委屈,却是不好争辩。
所幸木雕大师已是懒得理会他,急不可耐的起身,果真是来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只听师父竟显得有些忐忑的说道:“这位......公子,我是来自祈国的木雕师,手艺还算不错,今日有缘与您得见,不知可否有幸将您雕刻下来?”
罕见的,师父在那人的面前竟是显得有些低声下气,不,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卑微了!
要知道在祈国的时候,哪怕是面对王公贵族,师父都能不假辞色!
直到这个时候,徒弟才终于注意到了那抱着女孩的人。
奇哉怪也,此前他分明也看到了那个女孩被人抱在怀里,却好似下意识的忽略掉了抱着女孩的那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注意,直到师父来到那人的近前,才终于引起他的关注。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丰神如玉、冰肌玉骨、仙姿玉质......人世间一切关于人的美好的词汇,似乎都是为他而生。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怀中抱着一个小姑娘,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却好似遗世而独立的仙家人物,淡漠而缥缈,似乎随时都可能乘风归去。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得轰动,此前怎么除了师父就没人能注意到他呢?
“嗯?”
许元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诧之色,为了陪小家伙逛街,他可是刻意收敛了自身,又用些许的‘障眼法’来保持低调,常人此时看他,理应只当是知晓“这里有个人”。
至于这个人究竟是谁,长得好看与否,自然该全无印象才对。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宗师从眼前路过,也合该下意识的忽略过去。
这位来自祈国的木雕大师的确只是个普通人,掌中虽然有厚厚的老茧,但一看就知晓并未修习过什么武学。
能够看出他的障眼法,大抵纯粹是因为技艺精深,对事物的观察已是细致入微的程度。
常人一扫之下总是匆匆而过,对身旁事物大抵是不怎么上心的,毕竟人海茫茫,大家萍水相逢,未曾非常独特的话,又有谁会特别关注呢?
但这位木雕大师显然已经养成了观察周身事物的习惯,能够发现那些潜藏起来的一些东西。
伴随着木雕大师和他的弟子凑过来,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原本简单施展的‘障眼法’马上就要失效了——毕竟为了节省灵力,许元很是克制。
念及至此,许元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去聊吧。”
“没问题,您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木雕大师从善如流,完全没有在弟子面前时的狂傲和嚣张,很是干脆的点头应下。
他的弟子在前开路,剩下的几个弟子捡起先前摆放在地上的木雕,几人最终来到一间还算不错的茶肆之中,要了个包厢和茶水、点心。
“你从祈国来?觉得夏朝如何?”
坐在座位上,许元随口问道。
“夏朝文化之风并不盛行,我听说这里刚从战乱之中缓过来没多久,尚且没有酝酿出浓郁的艺术氛围,却自有一股生机和活力,皇都之中百姓的笑容也很多,看得出来国君颇为仁厚。”
木雕大师颇为健谈,虽说他不涉及政务,但作为大师,自然有自己的观察办法。
要说夏朝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赶上别人百余年的积累,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治理国家急不得,粮食也得一年年长,财富需要慢慢积蓄。
但无论如何,战乱结束了,伴随着太平的日子逐渐绵长,夏朝的国力也在节节攀升,百废俱兴,昂扬抖擞。
对于异邦人来说,夏朝此时还未有什么太出奇之处,唯一稍稍值得称道的是,夏朝境内的子民对夏皇极为忠诚,甚至可以说颇有几分虔诚的感觉。
几乎每个异邦人来到这里,都能听到关于夏朝开国、夏皇登基时天生异象,万万人共同见证的一幕。
而在夏朝都城之中,听说的细节也就更丰富、更多彩了,颇有几分狂热的感觉,这里的人觉得夏皇就是天命圣主。
当然,每个开国之祖大抵都是自身子民的天命圣主,只不过在夏朝这里,更加贴切一些。
在这样的时代,个人所影响到的范围很有限,但若真能影响天下,那影响力绝对是近乎空前绝后的,一个人甚至有机会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如果能让人信服、敬仰的话。
夏朝如今推崇实用、节俭之风,季武开国以来,五年没有任何一件大的工事,算是狠狠踩了一脚启国末期所养成的奢靡之风,现如今的夏朝的确颇为重视实用和节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