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在圆桌上起舞,红色的舞袖像是翩翩而下的幕帘,覆盖了桌子,远处不加辨认地看,还以为是件长长的舞裙。
埃文·艾林享受着仆人的揉肩,泡在温泉里,他嚼着冻西瓜,感受着水汽升腾扑在肌肤上的热量,睡眼惺忪般眯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窗户,海王殿下的布拉佛斯一览无余。
真是座......繁荣的城市,埃文·艾林心想。
拥有数百个岛屿的城市,海王殿这一面能够瞥见的,只是这座城市的冰山一角,但也足够震撼。
他曾跟随父亲去过海塔尔家族的宴会,即便是旧镇也无这等景象,参天塔虽高,但总感觉像是藏在海塔尔领主深宫宅院里的禁脔,橙色的火光标志家族的和平安康,更深层的意思是海塔尔家族并无私利要攫取,而绿色的火焰则象征家族私仇的宣扬。
而这里......埃文·艾林垂眉望过去,远处的主河道上陈列一座座前任海王们的巨大雕像,神情肃穆,个个都穿着黄铜长袍,神情统一的肃穆,似乎带有悲天悯人的情感,他们姿势各异,有的拿匕首,有的拿书,有的拿锤子,有的甚至在倒酒。
布拉佛斯各色式样的人乘着船,抱着杆,划着桨,抱着孩子来到这些雕像下面,那儿赫然就是平民的广场。
这些象征权威的雕像上,但凡有立足处,都站满了海鸟,他们的面容和黄铜长袍上沾满了粪便,看着就好像泪痕一样。
的确滑稽,但着实可贵,埃文·艾林本就从商多年,了解各地的商会习性,也清楚维斯特洛的贵族垄断对商业的伤害在何处,不过立场在此,自己便不需多想,现如今王国更需要的还是彻底的和平。
埃文收敛了思绪,遣散了海王安排的仆人,仰起头,以更轻松的姿态让身体浸没泉水,任由氤氲的雾气升腾,蔓延整张面孔。
思绪拉回到赫伦堡,那座诅咒之城已经被龙与生机取代。
“海王们只在有龙王威胁时才敢抛出无面者这种武器,”阿提斯公爵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公爵转过头,望向他,“我们至今不清楚无面者和海王的关系,但至少目前看来是共生的,你的目标起初很简单,把他们二者的关系调查清楚。”
埃文·艾林想到无面者的神通,联想到海王......
他从温泉中起身,深吸口气,擦拭身体,穿衣离开浴场。
海王殿的侍卫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埃文·艾林出来,便引领在前面。
刺剑,埃文注意到他们的武器,这些侍卫都背着镶铁的圆盾,上面的图案被涂抹上了金色,看上去就比较轻便。
穿过长长的紫色走廊,一排巡逻队举着长矛,从他们面前走过,前往远处的沥青色拱桥,埃文看向天,海王殿的上空已经布满乌云,拱桥延伸的更远处,大抵是港口那里,厚厚的云层里已经有闪电在隐隐激荡。
布拉佛斯只有三种天,雾天,雨天,掉冰渣。
都很烂,不如美丽的艾林谷......埃文·艾林心想。
海王殿旁有一处大大的内湖,坐落在一片环岛上,真理殿也安坐其中。
侍卫没有把自己引领到海王殿,而是在湖边停下,转身说:“海王的船很快就回来,使者请等一下吧。”
埃文·艾林点点头,他远远看见自己的随从正在拱桥那里朝这里赶。
他索性闭目养神,从刚才的长廊,到拱桥,再到湖边的港口,几乎都有海王殿的侍卫在盯梢,据他观察,内湖应该是不允许船只随意进入的,除了......
“海王来了。”侍卫说。
埃文·艾林睁开眼,一艘紫色的长船仿佛海里穿梭的剑鱼,划破内湖的皮肤,溅起白色的血液,朝岸边奔来。
长船在快靠岸时减速,过了许久才稳稳靠岸。
一支梯子从甲板上递下来,梯子前冒出一个戴兜帽的身影。
埃文·艾林正要把剑摘下,戴兜帽的身影却传出声音:“不必了,对岸的使者。”
于是他爬上船,看清楚戴兜帽那人的面庞。
是很瘦削的一张脸,两眼大而凸,面颊处的骨清晰可见,就像个饿了很久的饥民。
埃文·艾林跟着这人,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眯起眼,强忍住内心的不适。
这里充满了笑脸,甲板的每处,自己脚踩的每一步都有笑脸,桅杆,玻璃舷窗,几乎哪里都有。走入舱室,埃文·艾林勉强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侍从区,简易的木头家具上面甚至都画上了笑脸。
什么怪癖好,埃文心想,但还是跟上戴兜帽那人的背影。
穿过帘幕,来到相对温暖的舱室,这里侍女成群,仆人在毛毯上匍匐穿行,乐师在弹奏着乐器,占星师正对着舷窗望着星辰,抄记员在旁边抄录着什么。还有水果佳肴,酒香蜂蜜,总之是应有尽有。
正中间有张大床,一人卧榻其中。
戴兜帽那人应该是侍卫,他微微躬身:“陛下,使者带到了。”
侍女将大床周围的帷幕收起,海王正坐在床上,看着书。
瞧着不像病入膏肓,埃文·艾林心想。
他深吸口气,单膝跪地,一旁的仆人高声喊道:“海鸥镇的‘金鹰’,雄鹰麾下的眼睛,赫伦堡的鬼魂,阿提斯的鹰犬,埃文·艾林求见海王!”
埃文·艾林嘴角一抽,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名号?
“在你面前的是,布拉佛斯的守护者,紫港的船舶主,狭海的调停者,海盗的梦魇,无信之徒的庇护人,铁金库的掌匙人,伟大的海王费雷哥·安塔里昂陛下!”
“陛下。”埃文·艾林低下头。
“说出来意,”海王走下床,来到埃文·艾林身前,示意他起来,继续询问:“铁王座需要布拉佛斯做什么,直截了当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