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斯从地面上爬起，他看清楚是什么甩在他的胸口，是龙的尾巴，细长的龙尾盘踞在树桩底部，海希瑟姆眨着眼，一闭一睁间眼睑和眼球交替，像个翻转的化石，正面阴沉被沉淀物覆盖，反面颜色鲜艳像是被磨得锃亮的宝石。
她打量着自己，阿提斯耳边传来金属交叠摩擦的声音。
她正缓缓靠近，相比人类已经夸张到巨大的脚趾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细长的龙尾拖在地上，表面尽是细密的如同黑曜石打磨过的鳞片，蓝色的鳞片在黑夜里却犹如遁入暗夜，危险而优雅。
阿提斯的胸口依然生疼，贵族礼服下面只穿了件布质的胸甲，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胸甲已经往后瘪了一大块，抵在自己的胸口处。
“好吧，看来你是对名字不感兴趣......”
龙尾忽然高高仰起，猛地下拽，扑打在阿提斯周围的地面，灰尘被“扑腾”扬起，阿提斯转眼便成了在赫伦堡里最灰头土脸的厨子，嘴里冒着烟灰。
“该死！”他后退几步，再次尝试放低姿态。
“咚！”海希瑟姆的尾巴比人的手指更灵活，如同细长的鞭子一样精准把握限度，猛然甩到自己身旁。
阿提斯狼狈地躲开，“想逗我玩吗？好，来吧......”
话没说完，阿提斯噎住了声，一股强烈的热流直扑面门，他看到了海希瑟姆的喉咙在发红，脖子上的细碎鳞片也绞齿般收紧，在自己的上空绷直、拉长。
龙缓缓张开口，像是东大陆的食人花舔舐着滚烫的鲜血向自己张开血盆大口一样。
“该死！”阿提斯心里暗骂一声，深吸口气，在那抹红色变得金黄，沿着喉咙即将喷涌而出时连忙向侧面翻身一滚......
“噗呲～呲～”
黑烟从海希瑟姆的口中冒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龙焰喷涌。
她的嘴角露出弧度，拟人般的微笑。
阿提斯侧着身躺在地上，望着蓝龙那狡猾到让人啼笑皆非的微笑，瞠目结舌。
“你可比......比提利昂还狡猾，”阿提斯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尘，这件礼服算是彻底成了破布烂料，上面被龙尾锐利的鳞片划得七零八落，礼服表面全沾染上地上的土灰和不知名的金属细片，阿提斯捡起几粒，“这是你鳞片上的死皮？像蛇一样？”
“吼！～”巨大的嘶吼声差点把他的耳朵震聋，不知道惹她生气的是自己说的提利昂还是像蛇一样的死皮。
听到龙吼，花园的围栏外迅速传来声响，数十名蓝袍子纷纷包围上来，手里拿着经由铁匠特制的长柄钩镰，这种钩镰比一般长矛稍长一点，顶部像个装有直刃的草叉。
蓝袍子齐齐举起钩镰，谨慎地朝前迈出一步，钩镰从蓝袍子披挂的肩甲后朝前翻转过来，像铁色的扑打沙滩的浪花。
海希瑟姆立刻警惕起来，她昂起头，
“别过来！”阿提斯转过头喊道。
再扭过头，海希瑟姆的鼻息已经吐到了自己的额头，隐隐的低吟声在耳旁盘绕。
为什么叫海希瑟姆......阿提斯心想，马尔温学士光讲了名字却没告诉自己意涵，是瓦雷利亚语吗？
阿提斯屏住呼吸，倒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是这头龙的味道有些令人生厌，像是刚从猪食饲料里打滚儿后的味道。
四目相对，海希瑟姆直直的盯着他，金黄色琥珀般的眼睛很是灵动地转着，海希瑟姆已经彻底离开了心树的大树桩，幽蓝色的脊背轻轻拱起，像是座被巨人撑起的小丘。
在龙蛋孵化和后续的森林之子血魔法中，阿提斯已经将自己的血液融进了仪式当中，按道理来说龙是不会对自己产生排斥，而是会亲近，毕竟不同于传了数百代的坦格利安血脉，自己属于是第一个用血液和龙缔结契约，完成仪式的人，从多个意义上来看，阿提斯可以称得上一句“始祖”。
“啪！啪！”海希瑟姆的龙尾高高地抬起，又重重地摔下，把心树周围遗落的树枝枯叶碾作花园的泥土，七零八落。她的眼睛再度眯起，嘴角露出奇异的弧度。
她在玩耍，阿提斯心想。
是一个爱玩的龙，阿提斯再度深吸口气。
“想要找点乐趣是吗，”阿提斯屈膝贴近地面，看着海希瑟姆歪起头的那一瞬，猫步快速钻过她翅膀张开的空隙，绕到她身后迅速捡根树枝转头敲打她隆起的脊背，“那就来玩玩看.......”
阿提斯正要再次箭步绕到她侧面时，却一脚踩空，整个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吊在了空中。
转过头时，海希瑟姆那灵活的尾巴依靠顶端的钩子钩住自己穿着的布甲，把自己悬挂在了她的脑袋前。
戏谑的微笑再次挂在海希瑟姆的嘴角，长长的喉结骨抽动，“嘤嘤～”，她居然发出猫咪般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动作的迟钝。
“咳咳！”阿提斯把刚刚吃了一嘴的灰尘咳了出来，“行吧，算你赢，算你......”
长长的尾巴朝远处一甩，阿提斯猝不及防地摔在围栏外刚被园丁翻土过的泥壤。
尽管地面很软，但酸痛很快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