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赫伦堡附近的蓝袍子巡逻队的说法,蓝龙最远也没有离开神眼湖附近。
这倒让阿提斯松了口气,至少这条龙看着面善,没有暴脾气,被赫伦堡厨子喂饱喝足后并没有额外跑到已经逐渐成型的村落那里寻找点心加餐。
阿提斯伸手解开下巴带,取下头盔,连带摘掉内衬的链甲围脖。
修夫扯动缰绳,“老爷,我帮您吧。”
阿提斯笑了笑,“你不是艾林家的侍从了,修夫爵士。”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将头盔放在修夫手上。
“但我仍是艾林家的骑士,”修夫说道,一脸严肃,“就让我像服侍老首相一样服务于您吧。”
看着他拧眉扬鼻的模样,阿提斯忍俊不禁。
随军作战,不带个侍从确实不方便,已经封了安盖和修夫成为骑士,再让他们做侍从的活儿,照理是羞辱人的,尤其是注重骑士精神的谷地,也许明面上谷地人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该嘲笑的还会嘲笑。
“首相大人!”一声沙哑的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放哨的骑士执矛押送着一群人,将这群穿着修士服的家伙赶了过来。
“首相大人!”沙哑的声音就是来自被簇拥的最年老的修士。
谷地口音,阿提斯招了招手,骑士放开了修士,任凭他们来到自己面前。
“首相大人,公爵大人,我作为奉公爵的命令......咳咳,奉天父传教的意志来到河间地的修士,来自海鸥镇大教堂,”老修士报了出身,“出于圣母对七国生灵的爱,我不得不冒着可能冒犯您的风险向您建言。”
“注意言辞,老家伙。”修夫扮演骑士似乎上了头,直接握住了长剑,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
阿提斯只是颔首,示意他继续。
“公爵您清楚,谷地,从海鸥镇到月门堡,再到血门,从五指半岛到螃蟹湾,放眼七国没有比谷地更看重七神圣谕的地界,更别说北境铁群岛都是异教徒的蛮荒之地,也是,也即将是公爵您的手下败将,”老修士毫不慌张,非常平静地把看似建言实则恭维的话表述出来,只不过光听语气倒挺严肃正式,“如今手握七国其二疆域的首相大人,山谷与河屿民众的守护者,七神的教旨于您而言更是立身之本啊。”
“想说什么?”
“红袍女,”老修士说,身后的学徒们纷纷点头,“公爵您可能没发现,赫伦堡四周红袍僧一日比一日多,他们甚至还盘算着在赫伦堡附近划界买地,抢我们七神的土地供他东方的神灵,这可是七国从未有过之事啊。”
阿提斯盯着他,一片秋叶在老修士面前滑落,待到落地的那一刻,阿提斯翻身下马。
他走到修士们面前,轻声低语:“你的建言我收到了,相信我,修士,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随即再度上马,直奔赫伦堡。
策马奔腾时,安盖凑近了自己:“不太妙啊老爷!”他大声说,以免被马蹄声盖过,“我以为绿叉河那些骑士们为了几亩地几头羊几块水源大打出手已经是件棘手事,现在又来了一群传教的!”
阿提斯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隐约有些脱力,脑袋嗡嗡响,浑身有些乏力。这一个月他奔波于三叉戟河就是在为他之前随意划分绿叉河土地的事买单,他从谷地带来的军队打仗也许是块好手,但并没有随军带来足够多识字且会记账的师傅,若不是奈斯特·罗伊斯从月门堡及时抽调了一批识字的修士送往绿叉河给自己那些建功立业的谷地骑士们认田划地,恐怕积累的摩擦早就生变,不是一个月时间之内能够解决。
来到绿叉河认领封地的许多都是家里的老二或老三,家族并没有给予太多的支持,毕竟多数骑士的家庭并非都是配得上学士或管家的贵族,有些骑士甚至自己只是领了个头衔,实则会下地种田。
尤其在战时,大量人口抽调送往了前线,谷地人力自然吃紧。
这时候,绿叉河一带的领地属于旧瓶装了新酒,鱼鹰大战期间大量封地被攫取,也伴随的大量的人口流失,阿提斯也出于这种考虑坐镇赫伦堡,一是遥控君临,坐镇河间地,随时南下或西进,其二则就是要帮助绿叉河的谷地人和旧河间地贵族稳定秩序,让那些逃亡王领或其他三叉戟河流域的原住民返回家乡,重新建设。
所以他没有顾及许多赫伦堡贵族的反对,强行允诺了平民在赫伦堡周围建立了各种村落,划分了许多农田。
赫伦堡贵族的稀少让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赫伦堡既吃掉了河安家族的命运,也吃掉了多数治下贵族的前途,王领现如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贵族或骑士是来自赫伦堡的封地,由此可想而知当初的赫伦堡领主是有多么的辉煌,毕竟这片土地可谓是三河流域最为肥沃和庞大的土地了,疆域仅次于佛雷家族的孪河城,后者依靠自己的能力在百年内几乎收服了绿叉河上游绝大多数的河间地领主。
这也给了阿提斯能够在赫伦堡周围安稳民生,建立秩序创造了条件。
三河流域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变数,而这股变数几乎全部由自己带来,其中就包括他不得不依赖的修士,抽调谷地修士是必由的策略,也是奈斯特·罗伊斯以及柯蒙学士极力举荐的策略。
哈罗德·哈顿的骑兵还在红叉河扫荡剩余的麻雀势力,这帮人躲进了农村,想抓到他们便变得尤为困难,但是却又不得不管。
他想起了提利昂曾经说过的话:“吃到红薯甜,就要放红薯屁,就是这么个理!”
时隔一个月,阿提斯再度回到迷宫般的赫伦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