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林间书房和高庭城其他供贵族享乐学习的庭院并无二致,唯一区别就在于它坐落在一座优雅修长的驻防圆塔下。七座圆塔均由白色大理石筑成,有如白色的天鹅颈,历代的提利尔都追求将城堡修得既体现艺术,又能保卫家族。
“载体......”女仆低着头,听见桌前老妪捧着本厚书,细细念道。
嗓音尖锐,“预言或咒语的口述者,浓郁的魔力,直接使用魔法的神奇种族......”
尖嗓子念这么长段话可不容易,女仆心想。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老妪,而是维斯特洛最厉害的女人,至少在女仆心里是这样。
“南希!”
女仆从思绪中醒过来,连忙走过去,“奥莲娜夫人。”
“听不见老人家我的嗓子变嘶哑了吗,这破茶水根本没用,给我再拿点酸草叶子,”奥莲娜·雷德温拿着一个空盒子敲着桌子,“瞧瞧,你给我装的太少了,南希,都没了,叫老人家怎么读书消遣日子?”
女仆低声劝道:“夫人,您的牙又变红了......”
“阅读真理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南希,”奥莲娜夫人一如既往的掏出这样的说辞,女仆南希记得同样的说辞她已经说了五六年。“相比于那些冒险东进的蠢蛋,牙齿变红的代价已经足够仁慈了,哦,仁慈的圣母啊~”
她站起身,绿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自顾自地走上阶梯,朝着圆塔的塔尖走去。
这位平民和贵族口中尖酸刻薄的荆棘女王站在塔尖,眺望着高庭城外被多恩人蹂躏过的千里沃野,她的维拉斯恐怕现在还拄着拐杖,和那群臭哄哄的雇农佣兵站在一块,谈笑风生地笑对苦难吧。
她早早就强调,作为河湾地的继承人,可以表现得和平民亲近,但不能没有威严,不能没有底线。
尤其......尤其还是在维拉斯本就瘸了条腿的情况下,这站在人群中,就等于是提利尔在向平民示弱。
“看哪,看看这断了刺的玫瑰,”奥莲娜夫人自言自语,身后的南希没有吱声,她早已习惯自己这位夫人时有时无的疯疯叨叨。奥莲娜夫人继续说:“看看这瘸了的腿,呵呵,给你们这帮恨不得马上戴上青手王冠的混账贵族们看看,给你们这些平日里受尽老爷们欺负的农户们看看,你们的领主有多文质彬彬!只有诸神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他们一个提个干草叉上去捅的勇气,叫他们知道领主老爷们压根没有七神护佑,都是肉长的血浇的,哼......”
“夫人!”南希在身后叫着。
奥莲娜夫人无视了侍女的叫唤,结束了吐槽,她有些喘不过气,手掌放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头脑稍微冷静点。
她当然听到了不远处拐杖一下一下拄在地面上的声音。
“祖母,”维拉斯·提利尔把帽子摘下,显然是刚洗过澡,身上还留着沐浴的花香,“我给您带了酸草叶,和酒......”
还没说完,维拉斯的话就被荆棘女王打断,“这祖孙情还是留给戏班子唱吧,”奥莲娜夫人回过头,轻瞄了一眼维拉斯带来的东西,哼了一声,“这么想让你祖母牙口掉光,然后满嘴都是瘆人的血吗?这种让人上瘾的下三滥货色以后少带点。”
维拉斯露出笑意,举起酒杯,“我还带了杯子,”随后自顾自地倒起了酒,“这可是好酒。”
“不用你多说!我自家酿的酒我门清,”奥莲娜夫人端起酒杯,嘴里已经嚼起了酸草叶子,她抿了口酒,“没少在我眼皮子底下私藏好酒。”
维拉斯笑出声来,接过南希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说:“祖母又开始研究魔法了?”
奥莲娜夫人瞅了一眼维拉斯,没有搭他的话,她清楚维拉斯心里担忧什么,这位长孙总是忧虑这儿,忧虑那儿。
“父亲最近去了港口,他很担忧,据旧镇的探子来报,他从佣兵口中得知,海塔尔伯爵疯了,他在海怪进攻旧镇时遣散了大量佣兵,父亲趁此机会正在招兵买马,毕竟这些佣兵似乎更想逃离河湾地,提利昂·兰尼斯特正在西境招募佣兵,我父亲想尽量挽留,但谣言......”
“哼,”奥莲娜夫人再次打断维拉斯的话,后者从来不恼,不像洛拉斯那头犟驴,“怕是佣兵不是这个语气,他们应该对自己能逃离那片土地感到庆幸,恐怕都恨不得跪下身对旧镇疯老头感恩戴德,让他们离开那片可怕的地方,而不是被古灵精怪吃了!”
确实如她所说,维拉斯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奥莲娜夫人伸出手,“左手!右手!”
一左一右两个双胞胎护卫走了过来,搀扶起奥莲娜夫人,“跟我来,维拉斯。”
维拉斯·提利尔跟在身后,他屏住呼吸,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跟随祖母去到那个地方。
“左手”和“右手”搀扶着奥莲娜夫人走在前面,向圆塔向大地下方延伸的阶梯走去,视线立刻变得昏暗。大概向下行走有一分半钟,“左手”点起了挂在墙壁上的蜡烛,一座镶铁的橡木小门坐落前方。
“右手”拿出钥匙,打开了小门。
维拉斯于是搀扶起祖母,走入了小门,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小门关紧的声音。
他们屏住呼吸,维拉斯同样感受到祖母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