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宁置业,股票代码0102,数量:2000万股。
周国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已经快了不少。
2000万股,按现在市价每股16港元算,就是3.2亿港币。
哪怕打八折,也要2.5亿左右。
“这个数量……”周国栋抬起头,露出适当的惊讶神色,“确实不小。
李总,恕我直言,这么大量的股票,如果走公开市场,对股价的影响会很大。”
“所以我们才需要私下处理。”
李彼得说得很直接,“周先生,这批股票是我们之前做承销和质押业务时积累下来的,现在行里需要调整资产结构,回笼资金。
但直接抛售,对市场、对我们、对这家公司都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国栋的反应:“我们希望能找到有实力的长期投资者接手,价格可以谈,但必须保密,必须一次性交易,而且资金要快。”
周国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凝神思考。
“李总,我能问问,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处理吗?”
他装作好奇的问道,“据我了解,佳宁现在风头正劲,股价也在高位。
按理说,应该继续持有才对。”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周国栋不问,反而显得可疑。
一个真正的投资者,面对这么大一笔交易,不可能不关心出售动机。
李彼得显然早有准备。
“几个原因。”
他平静的说道,“第一,行里最近在做资产重分类,一些非核心的股权投资需要清理。
第二,我们对地产板块的整体风险敞口有些高,需要适当降低。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周国栋:“周先生既然对佳宁有了解,应该知道这家公司的风格比较激进。
我们作为银行,更偏好稳健的资产。
现在趁着市场好,价格合适,退出一部分,是理性的风控选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周国栋知道,真正的理由,是渣打急需现金改善资本充足率,而佳宁是手里最容易变现、也最需要尽快脱手的资产。
只是这种话,李彼得不可能明说。
“我理解。”
周国栋点点头,重新看向那份文件,“2000万股……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3.2亿港币。
这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我们需要有实力的买家。”
李彼得接话道,“周先生,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深入谈谈价格和交易细节。”
周国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文件上除了股票数量和代码,还有一些基本的财务数据,但都是公开信息,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李彼得。
“李总,价格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先生,这批股票现在的市价,您也清楚。
但我们既然是私下交易,一次性转让这么大数量,肯定要有些折让。
我们的初步想法是,在目前市价的基础上,打九折。”
九折。
也就是说,3.2亿的市值,渣打要2.88亿。
周国栋心里快速计算着。
霍建宁给他的底线是八折,也就是2.56亿。
但谈判不可能一上来就亮底牌,他得先还价。
“九折……”
周国栋皱了皱眉,露出为难的表情,
“李总,这个折扣,对一次性接这么多股票来说,吸引力有限啊。”
他顿了顿,解释道:“您也知道,这么大数量的股票,接过来之后,短期根本没法出货。
如果我长期持有,就要承担市场波动的风险,还要损失资金的机会成本。九折,真的不够。”
“那周先生觉得,多少合适?”
李彼得问道,语气很平静,显然早有准备。
“七五折。”周国栋报出一个数字。
李彼得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先生,这个价格太低了。
我很难向上面交代。”
“李总,我是做投资的,不是做慈善。”
周国栋脸色一冷,语气也强硬起来,“佳宁现在的股价,是不是真的值16块,您比我清楚。
地产市场虽然火爆,但佳宁这种高杠杆的公司,风险有多大,您也应该明白。
我接这批股票,是要承担真金白银的风险的。
七五折,是我的底线。”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是在明示“我知道佳宁有问题”。
李彼得的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周国栋看了几秒,缓缓说道:“周先生对佳宁,似乎有些不太乐观?”
“我只是实事求是。”周国栋迎着他的目光,“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佳宁的财报,我仔细看过。负债率,关联交易,抵押物情况……
这些数据,骗骗散户可以,骗不了专业的机构。
我之所以还愿意接,是因为我相信,就算有问题,以佳宁的资产底子,也不至于一文不值。
但前提是,价格要足够低,低到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也亏得起。”
这番话,既展现了专业,也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风险。
但如果你价格够低,我愿意赌。
李彼得沉默了。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但杯子早就空了。
他放下杯子,微微出神。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彼得才重新开口。
“周先生,七五折,真的不可能。
我们也有我们的成本,有我们的底线。
这样吧,八五折,这是我能做主的最高权限了。”
“八折。”
周国栋寸步不让,“李总,我说了,七五折是我的底线。
但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各让一步,八折。
这是我的最终报价,如果行,我们就继续谈细节。
如果不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不行就拉倒。
李彼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周国栋,像是在权衡。
周国栋心里也在打鼓。
八折,2.56亿,这是霍建宁给的底线。
但他报出这个价,其实是在赌,赌渣打比他们更急,更需要这笔交易在年底前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李彼得开口了。
“周先生,八折……这个价格,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然。”周国栋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平静,“不过李总,我的时间也有限。
如果今天之内能确定,最好。
如果不行,我可能要重新考虑其他的投资机会了。”
这是在施压了。
李彼得点点头,站起身。
“周先生稍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请便。”
李彼得向周国栋示意了一下,随后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周国栋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虽然表面上一脸镇定,两三亿的资金像树叶一样往外撒。
实际上他心里紧张的一逼。
幸好,渣打这边出面接待他的只有李彼得,如果人在多点,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漏底。
接下来,就看渣打那边的决定了。
如果对方同意八折,交易就成了一大半。
如果不同意……
周国栋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必须同意。
他需要这笔交易成功,向陈秉文和霍建宁证明,他周国栋值得信任。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李彼得还没回来。
周国栋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是价格谈不拢?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假装在研究,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过了五分钟,门开了。
李彼得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出去时好了一些。
“周先生,”
他在周国栋对面坐下,表情严肃,“我和上级请示过了。
八折,我们可以接受。
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有两个条件。”
“请说。”周国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表情依旧平静。
“第一,交易必须绝对保密。
不能走联交所的公开市场,要场外完成,而且不能公告。
我们之间要签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如果消息泄露,贵公司要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
“这个没问题。”周国栋点头,“我们也不希望市场知道这笔交易。”
“第二,”李彼得继续说道,“资金要快。
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全款到账。不能分期,不能拖延。”
“三个工作日……”周国栋皱了皱眉,“时间有点紧。
这么大一笔资金调动,我们需要时间走流程。”
“周先生,这是我们的底线。”李彼得的态度很坚决,“我实话说吧,我们必须在年底前完成这笔交易,改善报表。
如果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交易就作废。”
周国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
其实霍建宁早就交代过,资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调动。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痛快,否则会引起怀疑。
“李总,三个工作日,我可以答应。
但前提是,所有的法律文件和过户手续,要同步进行,不能有任何拖延。”
“这是自然。”李彼得点头。
“另外,”周国栋补充道,“交易价格,就按今天的收盘价计算。
从明天开始,到交易完成前,如果佳宁股价大幅波动,价格要相应调整。”
这是保护性条款。
如果在这几天里,佳宁股价暴跌,周国栋不可能还按原来的高价接盘。
李彼得想了想,点头同意。
“可以,但要有上限。
跌幅超过10%,我们重新谈。
涨幅超过10%,价格不变。”
“成交。”周国栋伸出手。
李彼得和他握了握。
两只手都很用力。
“周先生,合作愉快。”李彼得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合作愉快。”周国栋也笑了。
......
当天晚上,周国栋把谈判结果汇报给霍建宁。
“霍生,谈成了。
2000万股,总价2.56亿,八折。
条件都按我们要求的,保密、离岸账户、三个工作日到账。”
电话那头,霍建宁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国栋,干得漂亮。”
“谢谢,霍生。
不过渣打那边很急,我估计他们年底报表压力很大。”
周国栋补充道。
“嗯,没关系,资金我会安排,钱随时可以支付。”
“好的。”
挂断电话,霍建宁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用这批股票,撬动整个做空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