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交易完成。
2.76亿港币,从星洲资本控股有限公司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转到了渣打银行指定的账户。
同时,2000万股佳宁股票,过户到了星洲资本控股有限公司名下。
整个交易,没有惊动市场,没有公告,甚至连联交所的交易记录都没有。这是一笔纯粹的场外大宗交易。
同一时间,伟业大厦。
陈秉文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坐在办公桌后,脑子里反复推演着霍建宁传回的消息。
渣打银行的股票,拿到了。
2.56亿港币真金白银砸了进去,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笔钱必须花,不拿到足够分量的筹码,就无法撬动后面那个庞大的做空计划。
陈松青把佳宁的盘子控得太死,市面上根本借不到像样的券。
这步棋看似被动买入,实则是为了拿到主动做空的入场券和掩护。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霍建宁走了进来。
“陈生。”霍建宁在陈秉文对面坐下。
“周国栋在这次交易中表现的怎么样?”
陈秉文直接问道。
“非常好。”霍建宁语气肯定,“他完全进入了角色,谈吐、气势、以及对价值投资那套说辞的把握,都很到位。
渣打那边丝毫没有起疑,只当我们是来自东南亚、看好港岛地产前景、又想捡点银行处置资产便宜的精明买家。”
陈秉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且是最容易暴露的一步。
股票过户完成,星洲资本持有2000万股佳宁股票这件事,在法律上就成立了。
虽然交易是场外保密进行,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涉及这么大一笔股权变动。
陈松青在银行和券商系统肯定有耳目,时间一长,难免不会听到风声。
“建宁,”陈秉文看着霍建宁,语气严肃起来,“股票到手,只是拿到了牌。
怎么打出去,并且要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我们原定的诱饵策略,必须立刻启动。”
霍建宁神色一凛:“陈生,您的意思是,让周国栋在港岛公开亮相?”
“对。”
陈秉文点点头,确认道,“星洲资本买了佳宁这么多股票,按常理,不可能一直悄无声息。
一个对佳宁下如此重注的投资人,必然会对自己的投资标的保持关注,甚至充满信心。
尤其是在佳宁刚刚宣布了雄心勃勃的北美计划之后没多久。”
霍建宁立刻领会到陈秉文的意图:“所以,我们要把国栋包装成一个成功的、有眼光的、并且极度看好佳宁未来,特别是北美故事的资本新贵。
让他高调出现在港岛的社交和金融圈,主动释放看好佳宁的信号。”
“没错。”陈秉文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简报,那是近期港岛社交活动的一份清单,
“下周末,港岛游艇会有一个慈善晚宴,不少银行家、基金经理和媒体人都会参加。
让周国栋以星洲资本合伙人的身份拿到邀请函,去亮个相。
不必急着推销佳宁,先混个脸熟,建立人设。”
把清单递给霍建宁,陈秉文继续说道:“之后,马会、高尔夫球会、几家私人银行举办的酒会,都安排他去。
接触那些手里持有或者能影响到佳宁股票的大券商、基金经理。
尤其是新鸿基证券、宝源证券、获多利证券……这几家是关键。
接触的时候,让周国栋把握好态度。
不能急着打探借券,那会引起怀疑。
他应该是一个刚刚完成一笔重大投资、志得意满、乐于分享自己独到眼光的成功人士。
话题可以自然而然引到佳宁,引到北美项目,表示他对这个项目的持续看好。”
霍建宁点点头,笑道:“等这个人设立住了,周国栋就可以向那些券商提出借券了。”
“是的,那2000万股佳宁的股票就是可以展示给人看的诱饵。
因为他公开看好的态度,券商甚至陈松青那边,都不会认为借出的券会被用来实质性做空,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陈秉文补充道。
......
两人在办公室里细致地推演了各个环节,包括周国栋在不同场合应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接触哪些人,避开哪些人。
霍建宁甚至设计了几套应对突发状况的说辞。
“匿名信的事情,可以同步准备了。”
陈秉文最后交代霍建宁,“谢建明那边收集的关于佳宁北美项目造假的证据,以及他们与裕民财务之间一些可疑资金往来的材料,要整理成一份看起来像是内部举报或者独立调查的文件。
不用一下子把所有炸弹都扔出去,先扔一部分最关键、最容易查证的,比如那个加州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和实地调查情况。”
“通过安全渠道,直送裕民财务在吉隆坡的总部审计或风险控制部门。
同时,准备完全相同的副本。
一旦裕民财务那边没有反应,或者反应不及预期,我们可以有选择地将部分内容泄露给廉政公署,或者像《星岛日报》《东方日报》这样喜欢挖内幕的媒体。
我们要一直把主动权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
一周后,周五晚上,港岛游艇会。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年一度的游艇会慈善拍卖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到场的除了游艇会会员,还有不少银行家、律师、会计师,以及像周国栋这样手持邀请函的新面孔。
周国栋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笑容满面和一位汇丰银行的企业银行部副总聊着东南亚的投资机会。
“……所以我认为,东南亚尤其是印尼、马来西亚,未来在棕榈油、橡胶这些资源领域,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周国栋说话不紧不慢,带着只有熟悉这些市场行情人才会有的笃定,“我们星洲资本在那边布局了几年,也投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汇丰的副总点点头,笑道:“周先生眼光独到。
现在港岛这边资金都往地产和股市里涌,能有耐心去东南亚做实业的,不多。”
“哪里哪里,我们就是做价值投资,看长远。”
周国栋谦逊地笑了笑,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港岛这边有些机会也确实难得。
比如我们最近就投了一家公司,觉得它很有潜力。”
“哦?周先生说的是哪家?”
“佳宁集团。”
周国栋放下酒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陈松青这个人,有魄力,有眼光。
从马来西亚来港,短短几年把佳宁做到这么大,不容易。
特别是他们最近在北美布局的奥兰多和加州项目,思路很对。
美国经济正在复苏,地产市场空间还很大。”
副总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周先生对佳宁这么看好?
最近市面上对它的议论可是不少哦。”
“议论是正常的。”
周国栋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树大招风嘛。
我们做投资,不看别人怎么说,只看它做了什么,做成了什么。
金门大厦那笔交易,漂亮。
北美项目,有远见。
我们星洲资本投了2000万股,就是看好它未来的发展。”
“2000万股?”
副总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
按市价算,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先生手笔不小。”
“看准了就下重注,这是我们做事的风格。”
周国栋笑了笑,举起酒杯,“来,为合作共赢,干一杯。”
“干杯。”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周国栋又和其他几位银行家、基金经理聊了聊。
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显得过于高调,又能适时地透露出星洲资本的实力和对佳宁的“坚定看好”。
一圈下来,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位来自东南亚、手持2000万股佳宁股票的周先生。
周末过后,周国栋的社交行程排得更满。
周一上午,他参加了新鸿基证券举办的一个小型早餐会,和几位基金经理聊了聊港岛地产股的估值。
下午,他又出现在宝源证券的会议室,和对方的董事总经理谈了一个多小时关于东南亚基建项目融资的可能性。
周二,他去了马会,和几位喜欢赛马的商界人士一起吃了午餐。
席间,有人提到最近股市波动,问周国栋怎么看。
“波动是市场的常态。”周国栋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沙拉,语气轻松,“关键是要看公司的基本面。
比如佳宁,股价涨涨跌跌,但它的资产、项目、管理层的能力摆在那里。
我们长期持有,短期的波动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加仓的机会。”
“周先生真是信心十足。”一位做服装贸易的老板笑道。
“投资嘛,信心很重要。”周国栋也笑了,“没信心,怎么拿得住股票?”
几天下来,周国栋星洲资本合伙人、看好佳宁的长期投资者这个人设,在港岛金融圈的小范围里,算是初步立住了。
他说话做事有板有眼,对市场有自己的见解,而且确实持有大量佳宁股票,这些都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周三下午,周国栋按照预约,来到了位于中环的新鸿基证券总部。
新鸿基证券的联席主席冯景禧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冯景禧今年五十出头,是港岛金融圈公认的证券大王。
他创立的新鸿基证券,是此时港岛规模最大、业务最全的华资券商。
“周先生,欢迎欢迎!”
冯景禧热情地和周国栋握手,“早就听说星洲资本的周先生眼光独到,今天终于见到了。”
“冯主席过奖了。”
周国栋客气地回应,“新鸿基证券才是业界翘楚,我们星洲资本是小辈,还要多向冯主席学习。”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秘书送上茶水。
寒暄几句后,冯景禧切入正题:“周先生这次来港,除了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在投资上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主要是看看机会,交交朋友。”
周国栋笑道,“不瞒冯主席,我们星洲资本最近在港岛做了一笔投资,就是佳宁集团,买了2000万股。”
冯景禧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笑容不变:“周先生好眼光,佳宁最近风头很劲。”
“我们看好它北美项目的前景。”
“我们看好它北美项目的前景。”周国栋郑重地说道。
新鸿基证券是佳宁坐庄的核心券商之一,佳宁集团股价泡沫的核心推手詹培忠很多操作都是通过这里进行的。
冯景禧对佳宁的了解,恐怕比陈松青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北美项目……”冯景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周先生对这个项目了解多少?”
“我们做过一些研究。”
周国栋坐直了些,表现出专业投资者的姿态,“加州奥克兰的环太平洋中心,定位高端商业综合体,符合美国商业地产复苏的趋势。
佛罗里达奥兰多的佳宁花园,瞄准度假和养老市场,也有潜力。
关键看执行。”
冯景禧点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周先生对佳宁的股价怎么看?
现在16块多,价格不算便宜啊。”
“估值是相对的。”周国栋从容应对,“如果北美项目能做成,带来稳定的现金流和资产增值,现在的股价就有支撑。
我们做长期投资,不太在意短期一两块钱的波动。
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冯主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佳宁的股票,流通盘不大,真正的筹码都在少数人手里。
我们这2000万股拿在手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周国栋这话说得很直白,暗示星洲资本不会轻易抛售,甚至可以成为稳定股价的力量。
冯景禧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周先生是明白人。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2000万股,就放在账上等着分红?”
“那倒不是。”周国栋摇摇头,身体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冯主席,我们虽然看好佳宁长期,但资金也有成本。
这么多资金砸进去,一动不动,回报率就太低了。
我们想做一些……
增值操作。”
“哦?周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想用这2000万股作为抵押,向贵公司再借入一部分佳宁股票。”
周国栋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借入的股票,我们打算在合适的价位做一些波段操作,增厚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