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和诸位立下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呀……?”
“你!”最开始那个嗤之以鼻的年轻声音的主人暴跳如雷。
他自腰间抽出一把枪,朝报幕人射出了带着翠色光芒的子弹。
另外的观众们一片哗然,甚至来不及阻止——或许也无意阻止。
他们早已被新接触到的世界冲昏了头脑,理所当然地将报幕人的恩赐当做了自己的东西——他们过去一直是这么生活的,也是一直这么思考着的。
观众们涌向舞台上微笑着的报幕人。
第一个观众比子弹的速度更快,他伸出手去,掐向报幕人头纱下的细弱脖颈。
却在眨眼之间不见了踪影。
只有两幅翩然落地的面具。
报幕人被子弹击中,她在舞台上以恰如其分的神情优雅地旋转,身上的礼裙舒展成一朵美丽的黑色曼陀罗花。
随后,她应声倒下,在舞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尘埃。
而台下前一刻还群情激愤的观众们,却在呼吸间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幅幅面具,似枝头零落的花瓣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许久。
“不知,这出戏您又是否满意呢?”
报幕人的声音轻轻地,孤寂地自舞台上响起。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片花园在我看来,如同敝履。
“因此,才让我,让您,看到了一出很棒的即兴剧。很美妙吧?
“但遗憾的是,”她自舞台上坐起身,轻掩着嘴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这样一来,我与他们的许诺,就不再成立了……更何况,与他们结下许诺的‘主教’,也永远沉睡在了那片花园里……”
她很快又温柔地笑了起来,目光透过空无一人的小剧场,看向不存在的某处二楼的包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您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戏剧吧?”
黑金封皮的典籍在她身边无风自动——它似乎又变厚了一些。
“我可以通过创造的‘人格(面具)’来为您赋予您渴望的超凡的力量……来让您在不起眼的日常里所讨厌的一切‘消失’。
“您一定也,曾经在每一个郁郁醒来的清晨如此想道:假如,自己拥有了超凡的力量的话……”
但一片虚空之中,没有人回答她。唯有灯光中不断游弋的灰尘,在剧场里舞动着。
引得报幕人一声叹息。
“在离开之前,请容许我最后为您讲一个我的故事吧。”报幕人的一侧脸颊上,珍珠贝母的面具不知何时浮现而出。
倘若赫洛一行人能够光临此处的话,一定就可以认得出,她就是“倒蠹蛾”的那位大人物。
将自己的“绝对自我”奠定于“扮演”的癫狂者,拥有一千个面具的“克莉丝汀”。
“早些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成为演员。
“我遇到过一只鸟。
“当时它在我前面不远处飞着,挥着它的双翼,看得出来它很享受驾驭天空这种傲慢的权力。
“但突然它从天上掉下,一头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让我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鸟,你死了吗?’
“我跪伏在鸟的面前问道,同时放下了手头的篮子,企图伸手抚摸它的羽毛。
“‘没有。’
“鸟是这么说的。它的语气那么冰冷,让我的手都僵在了空中。
“‘那为什么你躺在地上?’
“‘因为我突然不愿意飞翔了。’
“‘可天空是独属于你们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的你不向往天空?’我皱着眉头收回了手,‘飞翔可是人从出现至今就追求的梦想呢。’
“‘天空是人类的梦想,鸟则没有梦想。’说着这种不明不白的话,鸟使劲将脑袋往地下钻去。
“‘这可不行!神(您)所给予你的权力,可轮不到你来放弃。’
“鸟儿的这句话惹恼了我,于是,我便伸手揪着鸟的脖子将它从地上抓了起来。
“‘……’
“鸟儿挣扎着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松开了手。
“尔后,它便挣扎着,扑腾着翅膀从我面前再一次飞起,不久就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当中。”
她说完,又轻轻地躺下了身去。
“这样说来的话,您是不是,又更加了解我一点了呢?”
“克莉丝汀”再一次以一个舒适而惬意的角度躺下,简直就像是在午后细碎的阳光中,于如茵的花草中酣眠的公主一般。
“啊,不过……至于它说了些什么,恐怕在这里不好再向您透露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闭着眼睛,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再也不发出半点声音。
而这座不为人知的小小剧场之中,也再也没有任何人存在了。
……
“近期接各学派通报,有部分实习学生声称听到脑内自称‘系统’的不明存在的声音。
“据调查,该‘系统’往往会顺应学生的要求,予以奖励、惩诫,并定时定期向寄主发布‘任务’并要求其完成。
“经秘法七塔核实,‘系统’所颁发之奖励、降下之惩诫均为实际存在的物件及突发疾病。
“但截至目前,已有数名获得‘系统’之学生,出现严重的癔症癫狂症状……
“感染该现象的学生,大多因学习及研究进度严重不合格,或长期受学派内部同僚打压所致。
“斯奇恩底亚七贤议会已颁布《学术风气矫正办法二十二条》,以确保每一位未来学者的身心健康成长。
“另警告!鉴于已有罹患‘系统’一病的学生出现癔症癫狂症状,斯奇恩底亚学术管理委员会提醒您,切勿相信脑海内突然响应呼唤的不明存在!
“如已遇到相关问题,请及时前往秘法七塔‘倒蠹蛾’咨询就诊!”——《睡莲之书·追逐全见的躬行者的游学记录·第五卷》中泛黄的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