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轰鸣还在继续。
一滴雨水飘落,在半空中被骤然点亮的火舌蒸腾,化作炮弹发射后弥漫的汽雾中的一缕。
吹来的风报幕人一般拉开了汽雾组成的幕布,铆钉与钢铁咬合而成的巨兽排列成锋锐的牙床,似乎要将整座城市吞没口中;浮尘似的小车穿过牙与齿间时都不免放慢了脚步,生怕下一秒被啮合其中化作齑粉。
那些巨兽的铆接钢板表面布满历战的荣誉勋章,排气管喷出的灰白色蒸汽在雨中凝成连绵雾墙。
世人皆知帝国以古称尤佛维亚的铁棘花为纹章,亦知铁棘向来并非虚指。
“这些是什么?”艾斯库尔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在巨兽们搏动的心脏发出的轰鸣间隙发问。
孩子们似乎永远痴迷于这样新奇的事物。
“帝国的军队。”艾萨克·格温则战战兢兢地回答他的疑问。
她偷偷瞟了一眼那位自称来自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的学者。
即便这位学者向她再三保证,壤层界的人们无法看穿他们逃离城市的计划,但她依然放心不下。
她觉得自己像是乘了一只木箱子在海上漂流的可怜人,而箱子周边尽是择人而噬的巨鲨在耀武扬威。
“这……这真的靠得住吗!?我们不会被发现吧!”她还是没压抑住自己的恐惧与疑问。
“嘘,人类,你知道的,”托纳缇欧特克里的声音响起,“我的法术没法‘扭曲’声音。”
“说得对,小姐。”赫洛打量着那些层层交叠的机械与军人。“我们之所以用这样的笨办法,全都是考虑到您的安危。
“所以,也麻烦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一点,好吗?”
整支军队正在形成完美的几何图形。
大甲壳虫似的侦察车组成流动的三角阵在前方游弋,蒸汽坦克与炮车方阵则以精确间距排列着平行推进。
头戴铁盔的军人们统一身披黑色皮衣,在信号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手捧不惧风雨的火枪,在车具的掩映中组成沉默的方阵。
任谁看见他们,都会知晓“铁棘”的真正含义。
所有载具的烟囱都喷吐着统一频率的白烟,随着机械搏动的心脏一起发出沉重的吐息。
这比起任何事物都能让人联想起“末日”的概念。
在过去,壤层界的人们还在依靠刀剑、枪斧与弓弩作战;那时候的战争,除开历史上真正有名的那些战役外,大多更类似动物聚落间爪对爪,牙对牙的搏击。
直到斯奇恩底亚的学者带来了火铳与机械的原理。
在壤层界的传说中,曾经有位天上来的使者盗取了天火赐予人类——赫洛猜想那会不会也是某位好事的超凡存在呢?他不得而知;但随着火铳与炸药的出现,人类的战争才真正摆脱了动物间拙劣的生死相搏。
斯奇恩底亚的学者当中,铁火学派的那些人或许是最接近秘法七塔的疯子们的。
他们借用叶法尼斯学派的一位诗人所言:“铁治不了的,要用火”,构筑了这个专门研究如何为世界带来更大破坏与灾难的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