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吃午饭了。”
时间确实到了午休点。
肖恩并非吝啬，没邀请刚见面的下属多诺万一同用餐，自有他的考虑：
他想借这顿午饭，从兰道夫这里摸一摸部门的底。
有些话，有第三人在场时不便深谈，尤其是当这位第三人还是自己的新任直接下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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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时分，肖恩与兰道夫走进一家街边餐馆。
店内人声嘈杂，弥漫着油脂与煎肉的香气。
落座后，肖恩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对前来点餐的服务生说道：
“牛排，全熟。可以煎得稍微焦一点。”
“先生，我们一般只提供七分熟或九分熟。给您做九分熟可以吗？”
服务生面露难色，似乎肖恩抛出的这个问题令他感到很为难。
肖恩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果你们的厨师做不了，就让他把锅铲放下——我进去教他怎么做。”
“你打开门做生意，我只是点一份最常规的全熟牛排，这都做不到？我不为难你……让你们老板过来和我沟通。”
肖恩的目光落在服务生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压力。
肖恩的严肃并非毫无缘由——他不过是想点一份全熟的牛排，这竟也让对方面露难色！
TM又不是刻意刁难，非要餐厅端出一份‘内蒙古深海鱿鱼’出来。
难办？我看就不要办……
服务生被肖恩的眼神定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汗。
他攥紧了点单本，匆忙撂下一句：
“您稍等，我……我去想办法。”便转身逃也似地快步走向后厨。
点完餐，肖恩和兰道夫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弛下来。
来之前他们已有默契：
饭钱由肖恩来付，小费则由兰道夫负责。
肖恩其实并不介意全包，这点花费对他不算什么。
但兰道夫对此颇为坚持，看来他是个在某些细节上恪守自己原则的人。
这种分寸感，让肖恩觉得相处起来倒也舒服。
当需要处理摆在明面上的、符合规则的正事时——
兰道夫这种有自己原则和分寸感的同事就尤为可贵。
和这样的人共事，能让肖恩偶尔觉得自己依然是个‘系统内’的执法者，心中还残存着些许秩序与正义的标尺；
而不是一个隐藏在阴影里、动动嘴皮就能决定他人生死的黑帮教父。
毕竟，一个不再讲法、甚至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执法机构，失控后所能释放的破坏力，远比街头任何黑帮都更为恐怖。
而当需要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脏活’时——
肖恩需要的，则是伦纳德、德瑞克那样忠诚近乎绝对、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的‘自己人’。
他们行事在阴影中，不问缘由，只求结果，是游走于规则之外最锋利的匕首。
肖恩穿梭于这两种身份之间，也清醒地分配着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你平时午休，常来这家店解决？”
肖恩环顾四周。店铺装潢陈旧，木桌椅边缘磨得发亮，空气里积着年深日久的烟火气。
“差不多。不忙的时候坐下来吃，忙起来就外带。”
兰道夫用叉子慢慢卷着意面：
“局里没食堂，也算……促进周边经济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常来这儿，纯粹是因为我妻子给两个孩子报了三个课外班。”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兰道夫没直说‘手头紧’，但每个字都透着同样的重量。
似乎是察觉到肖恩投来的、带着某种探究与估算意味的目光。
兰道夫停下手中卷动意面的叉子，抬眼迎上肖恩的视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别这么看我。房子没贷款，车是全款。我就是习惯手头紧点，让金钱攒些厚度罢了！”
他显然读懂了肖恩眼神沉默中的潜台词：
{两个孩子，三个补习班，这份开销……你真牛逼啊！}
多年在警探局与最黑暗的街角打交道，兰道夫见过太多崩塌。
许多混迹帮派的年轻人，最初往往只是因为家庭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一场病、一次失业、一次意外——便瞬间跌穿底线，滑入再也无力爬出的深渊。
他们所住的街区，不会给人生第二次机会。
也就只能被迫或别无选择的加入帮派，从事违法犯罪的活动。
看得多了，兰道夫认准一条：
得给自己和家人留足应付意外的本钱。
所谓的节省，无非是最基本的防守。
他的目标很实在：
至少得稳稳攒够两个孩子上大学的钱。
在这之前，一切从简。
{孩子都有两个了？}
肖恩听到时，心里微微一怔。
但随即转念——也是，兰道夫到底也是三十往上的年纪了。
{看来给孩子换尿布这事……也得提上我的日程了……今天下午就去警局健身房锻炼……}
用餐期间，肖恩从兰道夫那里摸清了不少门道：
日常的工作节奏、哪些会议必须去、哪些纯粹是浪费时间，以及迟到早退在某种程度上根本没人深究。
更重要的是，肖恩了解到一条关键信息：
在年底前，他作为副主管有权申请一笔额度不小的‘线人专项补贴’。
至于肖恩手底下有没有真正的线人？
说有，那当然有。
他的思路清晰而务实：先把警局这笔钱拿到手再说。
伦纳德、杰弗里难道不算他的‘线人’吗？
实在不行，随便找几个街面上够机灵、嘴巴够严的混混，挂上‘线人’的名头就行。
反正街头的情报网络，肖恩从来就不缺。
该拿的钱，为什么不拿？
这笔钱肖恩不伸手，难道留着让那位神秘的史密斯专员笑眯眯地‘代管’掉吗？
与其便宜了那些坐办公室的（虽然肖恩现在也是），不如放进自己口袋。
毕竟，有事的时候，他是真会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先祖在特伦顿流过血！
祖父在犹他海滩负过伤！
自己在洛圣都维护和平！
作为阿美莉卡良家子、西部红脖子、洛圣都罪犯最严厉的父亲——
这钱，肖恩拿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