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多诺万·皮尔斯警司,”
兰道夫站在肖恩略显空旷的办公室中央,朝旁边那位身形如铁塔般的黑人男子偏了偏头:
“他是你直接分管的B组组长。”
多诺万·皮尔斯闻言,上前半步。
他穿着一件紧绷的深蓝色POLO衫,勾勒出夸张的肩背和手臂肌肉线条。
或许是想在见肖恩的第一面留下一个好印象,多诺万站姿笔挺,像一尊由黑铁浇筑的守卫雕像。
午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射进来,落在他光亮的头顶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肖恩从办公桌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心中不由闪过一个略带荒诞的念头:
{真是“种植园严选”级别的体格……怎么我遇到的黑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能打?}
正如尼采所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就在肖恩打量多诺万的同时,这位新任下属锐利的目光也正毫不避讳地评估着肖恩。
多诺万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平静的新上司,最后定格在那张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几乎同时,他脑中精准地调出了一帧自己曾经见到过的画面——
《洛圣都时报》头版,硝烟弥漫的购物中心外,眼前这个男人侧脸上沾着喷射状的血迹,眼神却冷澈得像西伯利亚的冰湖。
“你好,多诺万警司。”
肖恩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他深知自己初来乍到,对工作还不是很熟悉;
眼前这位B组组长作为直接下属,未来必定有许多能够用得到的地方。
肖恩从办公桌后起身,手自然地伸了出去。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平常,却让站在对面的多诺万·皮尔斯目光微微一动。
看着肖恩伸出来的手,多诺万先是一愣随后也把双手伸出去,和对方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掌。
其实多诺万在见到肖恩主动伸出来的手时:
第一反应是——诧异!
第二反应则是——欣喜!
为什么?
对方对着自己微笑着伸出手来,说明肖恩并不歧视黑人,或者是说——
自己这个领导,对于自己这种肤色的人并没有那么的强烈反感,不像大卫一样;
至少还是可以正常相处的……
对于多诺万来说,这就够了。
这意味着双方至少能在一个就事论事、彼此尊重的起点上,开始打交道。
简短交流几句后,肖恩将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
“多诺万是B组组长,那么A组的组长呢?我怎么没见到?”
有B组就必然有A组,这是基本的架构。可眼下只见多诺万一人,另一位组长缺席,肖恩自然要问个明白。
“是外出执行任务了,还是最近请假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兰道夫和多诺万几乎同时顿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兰道夫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扣子;
多诺万则抿了抿嘴唇,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犹豫,也有某种‘该谁来说’的无声推诿。
最后,多诺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兰道夫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肖恩,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他已经……不在警队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用词,然后清晰地说道:
“是被警局开除了。”
肖恩心中一怔:
{被开除了?怎么回事?}
他脸上适时露出困惑的神情,看向面前的两人。
随即,一个念头闪过——
自己正是因为副主管位置空缺才被调来,如果前任大卫参与了违法勾当,手下必然有替他办事的人。
毕竟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四个帮!
果然,多诺万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位壮硕的警司稍稍移开视线,语气沉缓:
“A组组长……因为和大卫警督的事有牵连,从中拿了钱,被查出来了。所以……也一起被清理了。”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现状:
“现在A组组长的位置还空着,需要长官您……向上提交报告,推荐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话,肖恩心中一动。
对初来乍到的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安插自己人、迅速稳固地位的缺口。
{想啥来啥,想吃奶了……娘来了;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舅来了!}
肖恩脸上旋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目光落在多诺万身上,语气转为毫不吝啬的赞赏:
“同样是组长,一个没能抵住诱惑,身败名裂;而你……却能坚守本分,牢记警察的职责。这非常难得。”
听到这番夸奖,多诺万有些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张线条刚硬的脸竟透出几分与他体型不相称的赧然,活像红了脸的张飞。
至于这‘坚守本分’背后的真实缘由,又有谁真正清楚呢?
那位歧视黑人的前任副主管大卫,从一开始就对多诺万这个黑人下属充满反感,又怎会让他参与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你想当人家的狗,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扔这根骨头。
对多诺万而言,情况同样如此——
即便他曾想过搭上大卫的船,对方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如今回头再看,他只觉得庆幸。
幸亏当初被排斥在外,否则现在自己恐怕也只能流落街头了。
他心底甚至觉得荒谬:
{大卫怎么会蠢到直接把黑钱往自己账户里转?简直像是生怕国税局查不到他一样。}
听完多诺万的叙述,肖恩心中不由得暗自比较:
{真不愧是警局的核心部门,保密层级就是天差地别。在西部分局,两个巡警早上吵个架,说不定下午街面上就传遍了。再看这里——部门里都‘自由搏击’了,外界却连半点风声都摸不着。}
对于推荐人选这件事,肖恩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作出一副认真权衡的模样。
片刻后,他才像刚理顺思路般,缓缓开口:
“我刚调过来,对A组的具体情况和人选都还不了解。这样吧,A组组长的工作,暂时先由我本人兼管。等我把各方面情况摸清楚了,再做安排。”
肖恩看向多诺万,语气转为交代具体事务:
“稍后,麻烦你把这件事通知给A组的全体组员。”
这不是不选,而是缓选、慢选,是为更稳妥、更有计划的选择,留下时间和空间。
多诺万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安排很合理——
领导新上任,连人脸和名字都对不上号,确实不适合马上进行重要的人事任命。
暂代,是最稳妥也最无可指摘的处理方式。
当时的情景。
等多诺万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后,肖恩随手整理了一下外套:
“走吧……”
他对仍留在办公室里的兰道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