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克勤一脸无奈的表情,乔真心说就这?他还以为马克勤攥着什么把柄,能够一击制胜,让蒯良才乖乖伏诛……结果就这?
耳边传来蒯良才的叫喊声,夜场音乐太大,所有人都得靠喊交流:
“现在是你求我!你们一天拿不到邵荷的谅解书,项目就得拖延一天!我不跟邵荷服软,你们就得亏钱!小明才是最识相的,知道求我去道歉!”
蒯良才又提起一瓶洋酒,塞到季明手里:“来!吹了!”
季明喊道:“我不是为了项目!我是想让邵荷好受!”
“哈哈哈哈哈!这场面话说的,有我当年风范!”蒯良才用力拍打季明的背。
乔真再次摁住了季明的手,他还没开口,就听蒯良才喊道:“怎么把你给忘了!乔经理,你也不想推广项目黄了吧?赶紧吹一个!”
“你以为你很重要吗?”乔真大声问。
“现在我才是唯一能救项目的人!离了我公司都转不了了!”蒯良才用手指戳着乔真胸口:“你以为你很牛逼吗?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你算个屁!邵师傅死了还有人闹,你死了都没人收尸!”
“那你死过吗?”乔真又问。
“你在说什么鸟话——”
“最开始是胸口,”乔真一把摁住蒯良才的肩膀,木着脸喊道:“剧痛会让冠状动脉痉挛,引发心肌缺血,你会觉得像是有块浸了水的海绵死死堵在胸骨后面。”
蒯良才觉得不自在,他喝了酒,窝在卡座上,又被压着肩膀,确实有点胸闷气短。
“然后是呼吸,你现在还能正常呼吸,但濒死的时候,呼吸是黏稠的,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穿透一层无形的薄膜,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接着手指开始发麻,顺着指节往上爬,蔓延到手腕、前臂,上半身。这时候你感觉不到疼痛了,有一种比疼痛更可怕、更恐怖的感觉,在你身体里到处蔓延,你甚至都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你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最后大脑开始瘫痪,意识一点一点的消散。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大脑会触发保护机制,让你遗忘掉那种超越疼痛的痛苦,你只会隐约记得,在濒死时体验到了恐怖的感觉。”
马克勤听着有些发愣,这些话他做梦都想不出来,像是仙家上了身,在用乔经理的嘴巴说鬼话。
季明同样不理解,乔经理的描述太过具体,最重要的是他描述时的语气,实在太逼真了,感觉就像是在讲他的亲身经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蒯良才发现乔经理的状态不对劲。
乔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他只是想让蒯良才理解,生命有多么宝贵,死亡有多么痛苦……可他回过头,不光是蒯良才,就连马克勤、季明,还有隔壁卡座,所有听到他这些话的人,全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说的都是些疯话。
他是个大度的人,几乎不怎么生气。即便偶尔会摆出强硬的态度,也是出于各种现实原因,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波澜。
因为他一直觉得,生死之外无大事,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邵俊却死了。
那个请他吃过一顿饭的民工,忽然在某天上午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还记得邵俊自酿的粮食酒,又醇又烈,一口下去,胃里像在烧——他再也喝不到那个味道的酒,见不到那个左右脑互搏的笨拙男人了。
羊如云替邵荷感到悲伤,他却替邵俊感到悲伤。
所以他一句话没劝,抛开Lv3的商业谈判,就这么带着羊如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