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傍晚,九江商管办公室内。
“什么?让老蒯进去?他们真这么说的?”
马克勤坐在办公室内,左手捏着手串,右手端着茶壶,一脸惊讶地看着来汇报的乔真。
“对,这是家属的主要诉求。”乔真点头。
马克勤一脸烦躁,他倒不是舍不得老部下,只是以他对蒯良才的了解,心里清楚蒯良才肯定不会答应。
没人会蠢到为了给公司背锅而去坐牢。
马克勤现在很焦虑,他捏着沉香手串,珠子在指间转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蒯良才这些年手脚不干净,马克勤不是不知道,但以前项目能转起来,流水能覆盖,总公司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默许了。
可现在,死了人,调查组进驻,所有账目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许茹芸出差回来,没有后续,他知道总公司有人给蒯良才作保,但私底下的事情不能放在台面上说。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公司注册资本86亿,听着唬人,可那是总公司的体量。分公司账上那点钱,经得起这么查吗?真扯出来,分公司的财务信誉就彻底完了。
项目停工,等于断了公司的活路。九江商管公司草创至今,主要的、几乎是唯一的业务,就是‘兰亭水肆’这个步行街项目。
招商部吴经理忙活那么久,好不容易签下九江书城等几家意向,现在工地一出事,全面停工整顿,那些商户谁还敢来?之前谈的都得黄!
马克勤心里清楚,项目本身偏、市场冷,全指着推广和工程进度撑场面。现在工程停了,还死了人,成了负面典型,推广做得再好也是白搭。
当初是他立了军令状,从总公司手里啃下这块肥肉,指着这项目吃五年。现在肥肉没吃到,先崩了一嘴血。总公司投了钱,江城文产投了钱,项目黄了,他怎么交代?拿什么交代?
况且,收入断了,支出却一分不少。
公司每个月房租、水电、员工工资、还有各种运营成本,都在烧钱。
马克勤每天两眼一睁,公司上下员工全指着他吃饭。
以前还能靠总公司输血,或者从项目预付款、管理费里挪腾。现在项目一停,江城文产那边的款项肯定冻结,甚至要追责索赔。
总公司那边,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和财务疑云,不卡你脖子、催你还账就算好的了,还想再要钱?做梦。公司账上那点钱,能撑几个月?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到时候发不出工资,员工人心惶惶,不用等倒闭,自己就先散了。乔真、羊如云这些能干事的,肯定会另谋出路。他辛苦拉扯起来的这个摊子,转瞬就得垮。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马克勤站起身,站在落地窗边,给蒯良才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之前让吴经理去过蒯良才的家,没找到人;现在他只能给别人打电话,到处打听蒯良才的下落。
员工一旦和公司交际圈断联,那就真成了陌生人。马克勤一连问了几个小时,有交情的、没交情的,全都问了个遍,没有一个人知道蒯良才在哪。
期间乔真一直坐在办公室等着。
最后还是庞浩然主动联系马克勤,询问马克勤是不是在找蒯副总——如果马总答应招他回去,那他愿意将功赎罪,把蒯副总的定位发过来。
公司都要倒了,庞浩然还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也是个人才。
马克勤无奈苦笑,答应了庞浩然的条件;几分钟后,庞浩然发来定位,蒯良才竟然在一家夜场酒吧。
“走,一起去跟老蒯聊聊。”
马克勤拿起桌上车钥匙,示意乔经理跟他同行。
乔真早猜到要走一遭,所以一直耐心等着。听到马总发话,他点了点头,跟马总下楼,坐车前往酒吧。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乔真吹着晚风,怔怔出神。
这几天他过得很糟心。
但有人过得比他更糟心,所以他没有立场抱怨什么。只是心里那块疙瘩,如鲠在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