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x日,位于江城xx区xx道旁北平城建有限公司承建的兰亭水肆项目发生一起致一人死亡高空作业伤害事故。
各部门牵头,成立专项调查组,目前正在查明事故原因、厘清事故责任、明确事故经过,相关涉事人员都被传讯,间接涉事人员也被问话。
项目暂时停工,如果处理不好,事情压不下去,就会变成整改——真要弄到那个地步,项目百分百原地爆炸,步行街会变成一片烂尾楼。
江城文产对此焦头烂额,周宗正四处奔波开会,商管公司也受到波及。九江商管和江城文产总归是一家公司,倾巢之下焉有完卵,马克勤算是临危受命,负责处理最难也是最重要的善后工作:
——跟死者家属协商。
是的,人命有价。该赔多少,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只要能用钱解决,一切都好说。
马克勤本想亲自上门慰问邵荷,可人家根本不鸟他,连门都不让他进,他只能请乔经理帮忙——好歹乔经理对邵荷有知遇之恩,邵荷应该不会不给面子。
乔真很想拒绝,可他还是商管公司的经理,还要靠这个项目吃饭,公司确实没有别人比他更适合干这件事,他不得不扛起责任。
羊如云硬要跟着一起去。她确实关心邵荷,想要去吊唁。乔真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同行。
两人去礼品店买了果篮,开车前往老城区。
邵荷家楼下在办葬礼。单元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简陋的灵棚,用竹竿和蓝白条纹的防雨布搭成,布棚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鼓动。
几个工友——老李、曹丰,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正忙活着。老李蹲在地上,用砖头压着被风吹起的防雨布边角;曹丰胳膊上还吊着绷带,他吊着的时候胳膊拉伤了,现在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插着几根香。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一种沉重的麻木。
棚子旁边,一个临时借来的蜂窝煤炉子上,驾着一口大铝锅,里面煮着火锅,热气混着煤烟味,在空气里飘散。这就是‘流水席’了,供来吊唁的人随便吃一口。
楼里楼外聚了一些街坊邻居,多是老人和妇女,远远站着,低声议论,目光里带着同情和些许对‘凶死’的忌讳。没有哀乐,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邵荷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不知从哪借来的黑色衣服,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她看样子是哭过了,眼睛红肿,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只脚踩着砖头,眯着眼盯着遗像,不像是在看父亲,反倒像是在看仇人。
乔真和羊如云下车,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该谈还是得谈,人总得要吃饭,拿到赔偿款,好歹能给老邵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来了,随便坐。”邵荷冲他俩打招呼。
两人在棚子里坐下,老李给客人盛饭,端上几碗炒菜,算是请吃席了。羊如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眼巴巴看向乔经理,希望无所不能的乔经理安慰一下小荷。
乔真放下果篮,说:“节哀。”
“昂。”邵荷弹烟头,说:“老头子跟我的最后一面,骂我是贱皮子。”
乔真想劝:“死者为大……”
“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他说得对,我就是贱皮子。”邵荷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他活着的时候,我恨不得他死;现在他死了,我又想让他活。你说,我是不是贱得慌?”
“大家都这样。”乔真只能这么说。
“瞎扯,我心里还是有逼数的。”邵荷竟然还笑得出来。
“别太往心里去。”乔真怕她钻牛角尖。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我听李叔他们说了,老头是因为我,才去吊玻璃的。”
邵荷在事发当天就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她知道了‘保时捷’的笑话,还知道蒯良才说‘年轻人就该多折腾’,也知道蒯良才当着老爹的面给公司打电话,更清楚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