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马克勤的车停在一条霓虹闪烁的街边,他们走进庞浩然发来定位的那家夜场酒吧。
光线昏暗,五颜六色的射灯旋转,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卡座和散台上,衣着光鲜的男女们举杯畅饮,笑声、骰子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穿着清凉的陪酒女郎穿梭其间,依偎在客人身边劝酒。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炫目的MV,光影变幻,映着一张张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略显迷离的脸。
乔真左右四顾,找到了目标。
蒯良才坐在卡座上,桌上摆着神龙套黑桃酒,左右搂着女营销,让女营销帮忙端着水烟壶;庞浩然坐在斜对面,一脸谄笑地陪酒,身子前倾偷看营销的沟壑。
乔真感到诧异,季明竟然也在。
他跟马克勤一同走上前,正巧轰鸣的音乐切歌,留有几秒钟的空白,他听到季明在喊:
“蒯总,算我求你了,去跟邵荷道个歉吧!”
“把这一瓶吹了,我就答应你!”蒯良才大笑。
季明只犹豫了两秒,拿起桌上的洋酒,正准备仰头对瓶吹,乔真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坐回去。”乔真说。
“什么?”季明没听清,音乐又响了,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马总——你们怎么来了?”
“我让你坐回去!”乔真冲他吼道。
季明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乔经理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他印象中的乔真一直很温和,哪怕邵荷偷了车,乔真也愿意坐下来谈,甚至反过来帮邵荷打掩护,就连生气都没个生气的样子。
直至此刻,他被乔真吓到了,手一哆嗦,整瓶酒摔在地上,玻璃四溅,引得旁边卡座侧目。
乔真视若无睹,他推开季明,鞋子踩着碎玻璃渣,嘎吱嘎吱走到蒯良才面前,示意女营销往旁边挪挪。
“你们来干嘛?找茬啊?”蒯良才喝得有点醉了。
马克勤招呼服务员,把地给扫了,然后让闲杂人等滚蛋,包括庞浩然和季明,他接下来要谈正事。
女营销起身离开,季明要跟着走,乔真一把将他摁回原位:“我让你坐着!”
季明有些懵,他看向马克勤,而马克勤正看着乔真。三人沉默片刻,马克勤向季明招手,示意他坐,随后问乔真:“怎么冲小明发这么大火气?”
乔真不答:“马总,您也该冲副总发火。”
蒯良才大笑,吐出烟雾:“他是来求我的,敢冲我发火?”
马克勤脸色很难看:“我求你什么?”
蒯良才脑子有点醉,但心里清楚得很:“求我背锅、求我扛事、求我进去蹲监狱,是为了这事吧?我都听说了,邵荷指名道姓要我死啊!”
他都不给马克勤开口的机会:“我告诉你!没门!你也用不着威胁我,警察都没证据抓我,你算个屁,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马克勤警告道:“别忘了,你以前还有一堆破事,是我帮你处理的!”
蒯良才嗤之以鼻:“什么事?玩女人?告呗,最多拘留几天。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告得赢吗?”
马克勤是真有点没招了:“还有挪用公款的事——”
“哈哈!你有胆就告!到时候咱俩还能一起做狱友!”蒯良才有恃无恐,他以前没少帮马克勤干脏活。
马克勤的表情像是吃了屎,现在他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蒯良才竟然反过来劝他,搂着他的肩膀说道:“老马啊,咱们认识十几年了。兄弟今儿落难,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别老想着钱啊钱的,项目黄了就黄了吧,可不能寒了兄弟的心啊!”
蒯良才一拍大腿,感慨道:
“邵师傅的事,真点醒我了。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该花还是得花!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