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办好，什么时候发。”乔真说。
这一手薅羊毛的办法，是从季明身上得到的灵感。
当初他看到季明的专属任务，心里就琢磨着，要是季明一辈子都还不上这笔钱，那他的任务岂不是跟以绪塔尔一样随随便便就卡住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任务是可以钻漏洞的，好比他用诈唬的方式让季明的幸福感短暂飙升，同样可以用转贷的方式让柯煜的‘建行贷款’清零。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柯煜不好意思继续追问，起身准备告辞。
乔真单手虚压，示意他坐，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你不理解为什么要浪费钱自研AI模型，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想要让所有点进APP的用户能在线上轻松挑选合适自己的租房，就像在线上定酒店一样便捷。”
“……为什么？”柯煜懵了。
新公司不是干房产中介的吗？要是用户能在线上租房，那还要中介干嘛？
乔真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自然却又十分坚定地说道：
“一家公司应当有正确的企业价值观，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们公司的宗旨是以人为本。”
“公司不会亏待你，我身为企业老板，会支持每一位员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哪怕只是还清房贷。”
“相应的，我希望员工能坚定拥护公司宗旨——以人为本，为人民创造更好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降低租房成本、解决租房麻烦的问题，都是在改变世界，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公司每一位员工都可以挺起胸膛自豪地说：‘我为社会做出了贡献。’”
“我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我的企业，就是这样的公司；”
“柯先生，您愿意留下来，我很感激；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但也有可能明天就分道扬镳，往后是否同路，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我从不强求别人做选择。”
乔真伸出手，问道：
“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柯煜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握住了对方的右手。
他今年三十五岁，眼前的男人不比他年轻多少，却看起来像是朝气蓬勃的青少年，握手时沉稳有力。
“我……愿意。”
柯煜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感觉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离开办公室后，他回到工位，敲代码时，似乎没有那么累了；测BUG时，感觉也没有那么枯燥，不再想着将就着用，而是忍不住反复打磨……
他觉得乔真没有骗人，他愿意相信这位只见过两面的老板。
……
晚上，柯煜加班到十一二点，在工作群打卡，向财务汇报，随后坐地铁回家。
一进家门，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餐桌上没有夜宵，廖娴黑着脸，双手抱胸，独自坐在沙发上，眼睛冒火，像是要吃人。
柯煜假装没看到，刻意打哈欠，提着公文包走向卧室，被廖娴给叫住了：
“站那！”
“怎、怎么了？”
“还跟我装傻？”
“我也没干什么啊……”
“银行短信都发到我手机上了！好好的你办什么转按揭？是不是老板又跟你说什么了？”
“工行利率低一点嘛……”
“手续费你是一句不提啊！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该不会真信人家会给你六十万吧？”
“行了，小点声，孩子睡觉呢……”
“我告诉你，今晚你不说清楚，这事没完！我让你去跟老板提2N，你提了没有？现在不会是在打白工吧？连个劳务合同都没有，公司月底不发工资怎么办？！”
“……乔老板是干大事的人，我觉得他不会亏待我。”
“大事？干什么大事？搞个约炮软件，让客服去骗用户充钱，这也叫干大事？”
“现在不做那个了。”
“那做什么了？”
“房产租赁什么的……”
“搞中介啊？搞中介要什么程序员？你不会被裁了还不自知吧？”
“没有，乔老板说等办完转按揭就打款……”
“你都三十五了，还信画大饼？上次程祁说上市分股份，结果呢？现在都破产卖公司了！老实不是蠢！你被坑多少次才够？！”
“离职协议都已经签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嘛？”
“明天去找劳动仲裁，咬死协议是胁迫签的，先拿到2N缓一缓，再想办法找个新工作！”
说完，廖娴见他站着不应声，火气噌噌往上涨：
“不说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很容易吗？自从跟你结婚，哪天让你吃过冷饭？哪天让你操心过孩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话还没说完，廖娴就觉得这话重了，声音戛然而止；可她正在气头上，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干脆抓起枕头砸向柯煜。
啪。
枕头砸在柯煜脸上，他下意识缩脖子，身上一点也不疼，心里却难受得紧。
他不敢开口承认自己没信心找到下一份薪资这么优渥的工作。
廖娴见老公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气急跺脚，骂道：
“你就这么一事无成地窝囊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径直回卧室，砰地一下关上房门，紧接着响起上锁的声音。
看样子今晚只能睡沙发了。
柯煜捡起抱枕，拍了拍，垫在沙发边当枕头；随后他脱下西装，当作被子盖在肚子上，双手交叠仰面躺着，望着自家天花板，脑子里胡思乱想。
一会在想乔老板的话，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也是在改变世界，是在追逐的理想；
一会在想媳妇的话，生活经不起波折，家里还背着房贷，他不能去冒险当莫名其妙的实习生……
最后，柯煜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乔真伸手的那一刻，耳边回响起那句普通却又赤诚的话语：
‘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
柯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再熬一熬吧，熬到月底发工资，熬到转按揭手续办好……是君子还是小人，届时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