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身处家乡,却似异乡异客。
算了,来都来了,去上坟吧。
吃饱喝足之后,乔真去殡仪白事店买香买纸。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竟还认得乔真,一脸稀奇的问道:“好久没回来了咧。”
“昂,回来看看。”
“结婚了没?”
“还没呢。”
“早点结吧,要是断了香火,来年坟头都没人烧纸。”
“陈叔,我还年轻啊……”
“今年三十了吧?”
“啊,对。”
“三十不小了,二十五六就该结婚,早过几年就没人要了。”
“我爸妈就是三十多结的婚啊。”
“随你吧。”陈叔懒得多说,示意乔真结账走人。
乔真还是第一次听长辈催婚,他不觉得烦人唠叨,反倒觉得有些新奇。
原来长辈的生死观是这样的啊……
他拎着香烛黄纸,晃晃悠悠地走到乔家祖坟。
祖坟是村里的集体坟地,依着矮山坡,朝向海面。乔家坟茔的位置偏里一些,几座坟包紧挨着,墓碑上的字大多已斑驳难辨,被青苔和雨水侵蚀。
「乔家劲」
堂弟,欠债,跳海死了。
「乔颜」
大姨,肾衰,病死了。
「乔谦」
三伯,跑船,遇上台风。
「乔国栋」
大伯,醉酒打架,被人打死。
「乔秀英」
姑婆,年纪大,夜里上厕所,摔了一跤,没熬过去。
「乔海生」
叔公,肺痨,咳半辈子血。
……
几十座墓碑静默地睡着。
父母的墓碑并排而立,乔真走到跟前,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拔掉杂草,拂掉石阶上薄薄一层雪,点燃了香和蜡烛。
香插在坟前的泥土里,蜡烛用融化的蜡油固定在墓碑底座。
然后,乔真蹲下身子,开始烧纸。香烛燃烧的气味混合着纸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跪拜,也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火光,听着纸钱燃烧的哔啵声响。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坟地,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传来海浪声和汽笛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