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纪淮看向乔真,问道:“打算进去闹个天翻地覆?大闹天宫最后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乔真点头:“我知道。”
张纪淮不急着劝,他从口袋掏出烟,递给乔真:“来一根?”
乔真觉得胸闷,他真的很需要一根烟。马克勤说得没错,生活轻松的人才能侈谈戒烟,忍受煎熬的人是戒不了恶习的。
他接过烟卷,龚羡亲自给他点烟;深吸一口后,他感觉灵魂都舒展开了。
张纪淮也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说:“还记得我们上回见面吗?你跟我聊志向,想要年入百万,现在你已经做到了。”
“还差得远呢。”乔真抽得很慢。
他知道,他只有一支烟的时间做出决断。
张纪淮笑道:“你是身在此山中啊……等许泽林离职,COO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敢坐?”
乔真恍然,确实如此,他和许茹芸捏着一堆把柄,运营部上下没人敢接这个班。
龚羡在一旁附和道:“我可以做这个承诺。”
张纪淮看着这位愁眉苦脸的年轻人,知道这是乔真必须经历的事情:
“手里一直捏着王炸才有威慑力,打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可得想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靠自己实现理想的。”
他弹了弹烟灰,风轻云淡道: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寒门立志更是九死一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不容易。别逞一时意气,坏了凌云之志。”
许茹芸轻轻拉乔真袖子,示意他就此松口;龚羡打量着乔真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回复。
烟在指间缓慢燃烧,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乔真掐灭抽了一半的烟,把烟头放进口袋,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会守规矩的。”
龚羡欣然点头,夸奖年轻人是可造之才;许茹芸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望;张纪淮拍了拍乔真的背,什么都没再说。
四人走进会议室,引起一阵骚动。
许泽林的表情瞬间凝固,死死盯着许茹芸,想从她脸上看出惊慌失措。
但许茹芸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接着,他转头看向乔真;乔真面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看他,径直在许茹芸和张纪淮旁边落座。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龚羡回到主位,示意行政助理会议开始。
行政助理翻开议程文件,依照流程宣布:“根据董事会议程,现就针对首席财务官许茹芸女士的不信任投票议案进行审议及表决。请发起人赵董事陈述理由……”
“等等!”
许泽林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手指向坐在对面的许茹芸,声音拔高,几乎是在嘶喊:“投票对象本人不能参会!这严重违反程序!我要求她立刻离席!”
许茹芸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许泽林,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上,声明这是股权交易记录,能佐证许泽林通过第三方公司与在场董事有不正当的股权交易。
纸张与光洁的桌面接触,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行政助理上前接过,递交给会议主持人龚羡,同时也让一旁的纪官员梁泊闻过目。
许泽林心跳漏了一拍。
龚羡接过文件,只是扫了一眼,就丢在旁边;梁泊闻看得更为仔细,速度不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翻阅纸张的动作本身,在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具有极大的压迫感。
龚羡没有等待梁泊闻看完,用沉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他首先宣布:基于当前出现可能涉及投票程序合法性的重大质疑,原定于本次会议审议的“不信任投票”议案暂时中止;
紧接着,龚羡转向纪官员梁泊闻的方向,做了一个简短的申明:
公司党委及董事会将全力配合纪委可能进行的任何必要调查,对于文件中反映的问题,将依据内部纪律规定和监管要求,进行相应的核查与追责程序。
梁泊闻微微颔首,表示知悉。
董事会成员无人反对,行政助理准备宣布散会;许泽林脸色苍白,耳朵嗡鸣,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
胜负已分。
许茹芸长吁一口气,总算不用再紧绷着神经了。
让许泽林离职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她不用再担心弟弟胡来,也不用再防着弟弟。
以许家的家境,能保证许泽林一辈子衣食无忧,让他当个闲居在家的富二代也好。
还有乔真,他努力了这么久,总算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许茹芸侧过头,看向整理文件的乔真,暗自想着,有他坐在COO的位置上,自己也能更加放心……
然而,下一秒,乔真开口了:
“各位,我还有话要说。”
许茹芸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龚羡连忙站起身,请梁泊闻先走,声称有内部会议要开;
张纪淮脸上似笑非笑,觉得乔真愚蠢,又觉得乔真有种;
许泽林茫然地抬头,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韩舟用眼神示意行政助理宣布散会,赶紧让乔真闭嘴;梁泊闻面色严肃,示意助理记录会议。
乔真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我要检举运营总监许泽林。”
这一句平静的话语,如同惊雷穿破风雨。
“检举材料我放在桌面上,各位自行查阅,主要涉及以下事项:”
“第一,违规进行股权交易与利益输送。”
“第二,滥用职权,指使、纵容他人销毁公司重要文件资料,企图掩盖违规事实。”
“第三,动用非公司人员,暴力威胁、非法限制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人身自由。”
“第四,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项目资金,侵吞公司资产。”
“以上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更涉嫌触犯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损害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请纪委及董事会依法依规进行彻查。”
……
满座俱寂,鸦雀无声。
乔真兀自伸手,从张纪淮西装口袋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屁股,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话讲完,谁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