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芸赶到财务部时，数据和文件已经被清完了。
电脑主机机箱被拆开，硬盘不翼而飞。曾经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消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文件箱，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页废纸。
碎纸机被推到了角落，电源插头还亮着红灯，旁边堆着一小撮未来得及清理的、边缘整齐的白色碎纸条。
几台打印机和传真机安静地立在墙边，进纸口和出纸口都空空如也，旁边原本堆满A4纸的纸架也空了。
许茹芸快步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面同样被清理过。
办公桌的抽屉被拉开，里面原本分类存放的U盘、移动硬盘以及备份文件全都不见了。
桌子上的那盆绿植被碰倒，泥土洒了一地，混在几张散落的报表上。
她颓然地坐在办公椅上，捂住了脸。
财务部有阴阳账册，连许灼华都会做三本账。有些项目做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赚钱的，这些项目不能砍也不能查，但必须记得明明白白。
现在财务部少了一本账，她查不到许泽林的股权交易、也证明不了挪用公款，甚至没法拿出具体的运营亏空。
还是来迟一步。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茹芸抬头看去，一名男员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挺年轻，她没什么印象，好像是新来的实习生。
“你找谁？”许茹芸疲惫地问道。
“许总，是我，方进升，刚才是我打电话通知您的……”
“什么事？”
“林经理让我今晚加班赶报表，我看情况不对，偷偷登您电脑，拷贝了一份，一直躲在女厕所没出来。”方进升掏出U盘，面露期盼的问道：“您看，我这有机会转正吗？”
许茹芸下意识接过U盘：“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脑密码？”
方进升挠头：“呃，我参与搭建过公司内网，用域控制器重置密码了，他们也是这么开你电脑的……”
许茹芸立马开机插入U盘，争分夺秒打印财务报表，甚至顾不上夸奖实习生；方进升站在一旁，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许茹芸打完报表准备离开，他才忍不住问道：“许总监，要是这些都捅出去，公司会不会垮啊……”
许茹芸一愣，这话提醒她了，凡事过犹不及，她抽出一半报表，让方进升烧了，然后说道：“放心，董事会全死光了都不会垮。”
说完，她匆匆坐电梯上楼，赶往会议室阻止投票。
……
……
会议室内，参会人员几乎到齐。
除了几名常任董事，还有董事长龚羡、纪官员梁泊闻，以及新任董事张纪淮。
是的，张纪淮摇身一变，成了九江文投的董事。
许茹芸股权置换时，他吃掉了不少股份，这还是在龚羡把持下的结果；如果许茹芸当时没有冷静下来，直接抛售或置换股权，他甚至能一口气全吃掉。
他从不做无用的投资，那一百万花的很值。
此刻，许泽林跟韩舟交头接耳，他们还不知道许茹芸已经到公司，正在互相确认会议是否万无一失：
“都谈妥了？”
“谈妥了。”
投票是赵董事发起的，理由是许茹芸担任CFO期间，主导的债务置换及股权交易过程存在争议，过度集中决策权，未能充分征询主要股东意见，可能损害了部分股东的长期利益；
加之近期公司内部因审计清查引发剧烈动荡，影响了运营稳定与团队士气，因此对其领导能力与风险把控提出不信任。
很扯，但站得住脚，这就足够了。
许泽林侧过身，转而对张纪淮说道：“张叔，过会就拜托您了。”
张纪淮来者不拒，许泽林敢用股权贿选，那他就敢收，办不办事另说，但表面上肯定要遵守承诺：“嗯，放心吧。”
万事俱备，会议即将开始。
行政助理将装订好的保密议程文件摆放在每一位董事面前，在众人签字时，手机嗡嗡震动声响起，龚羡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
原则上开会是不用使用电子设备的，但此刻没人吭声指责他，连行政助理都假装没看见。
“不好意思，会议延后几分钟，我有点事要先处理一下。”龚羡起身说道。
许泽林一愣，想起身催问，又不想显得太心急，犹豫片刻后，他按捺住急迫的心情，焦躁不安地坐在原位。
……
龚羡走出会议室，他的私人助理暂时挡住了乔真和许茹芸。
三人在走廊碰面，许茹芸沉着脸，质问道：“董事长这是什么意思？”
龚羡照例一碗水端平：“我不是来拦你们的，只是来提个醒，纪官员坐在里面，你们要去举报许泽林拉票，那我管不着；但不能以此作文章，攀扯其他人。”
“……”
“……”
俩人都不说话。
见状，龚羡知道他们心里有气，只能双手抱胸讲道理：
“你是老许的女儿，要顾全大局。公司刚缓过劲，稳住了现金流，要是现在有一大批高管落马，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我再干几年就退休了，只想清清白白的走，以后这位置终归是年轻人的……你也不想学许灼华，最后接个烂摊子吧？”
“在这里，我只要个保证。”
“投票，就只谈投票的事。许泽林拉票，就只检举拉票的事。有句老话叫穷寇莫追，让他离职就足够了，用不着闹到坐牢，这样对你我都好。”
说完，龚羡看向许茹芸，问：“你怎么想？”
许茹芸不得不承认，董事长说的在理，她要从大局考虑，要是检举许泽林挪用公款，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牵连，现在显然不是追责的时候。
“我保证只检举拉票。”
她来之前就做好的心理准备，不然也不会抽一半报表烧掉。
龚羡转头看向乔真：“你呢？”
乔真保持沉默，攥着手里的文件，指甲几乎要刺破纸面。
龚羡叹了口气，他跟乔真相处了三个月，多少了解这年轻人的脾气，知道自己说不动乔真，扭头对助理说道：
“去，把张董事叫来。”
助理点头，去会议室喊人；两分钟后，张纪淮出来了，表情像是在看戏。
许茹芸很惊讶：“张叔，你怎么来了？”
张纪淮说谎说得真情流露：“专程来给你撑腰的，一听说你受欺负，我连夜买机票赶过来了。”
龚羡示意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有一大帮人等着呢，他叫张纪淮出来，是要让张纪淮帮忙做一做乔真的思想工作。